《西游漫注》節(jié)選

裴殷裴殷

《詩漫注》
頗有氣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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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因果，勸人為善，切休作惡。
一念生，神明照鑒，任他為作。
拙蠢乖能君怎學(xué)，兩般還是無心藥。
趁生前有道正該修，莫浪泊。
認(rèn)根源，脫本殼。
訪長生，須把捉。
要時時明見，醍醐斟酌。
貫徹三關(guān)填黑海，管教善者乘鸞鶴。
那其間愍故更慈悲，登極樂。

人自私的一面，會引導(dǎo)他尋找魔幻化而成的假善。修行人自私的一面，會引導(dǎo)他尋找魔幻化而成的假佛。自私，本是愚昧低下的品行，可是，被自私占據(jù)腦海的人，自私會給他腦海里灌輸自己聰明睿智的幻念。他內(nèi)心虛榮的觀念，對這個美好的自我評價的大帽子，明知是假，也欣然受之。

三藏心目中一些美好的文藝追求，演變出一場溫柔的殺戮，讓他栽了大跟頭。栽了之后醒過神來，心里面還在戀戀難舍的不甘。實(shí)際上，他這些追求，并不只是一些想念思緒這么簡單，作為走在修行路上的他，到了這境界，不當(dāng)?shù)南敕?，會帶來?qiáng)烈的干擾。

當(dāng)然，日常，人們不當(dāng)?shù)南敕?，或早或晚，都一樣會擾動到自己的人生軌跡?？墒且话闳说南敕?，絕大多數(shù)都虛弱、細(xì)微，缺乏力量。三藏不然，他的修行境界，決定了他的意志運(yùn)作自己身體的力量非常強(qiáng)大，他的身體不但功能強(qiáng)悍，而且身體這架機(jī)器貫穿的層面之深廣，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。

所以，從三藏目前這個層面上看，他動歪腦筋，就是在作惡了。你看，作者開篇就指出這一點(diǎn)“這回因果，勸人為善，切休作惡。”

按道理，不不不，按照天理，善惡有報(bào)，做壞事是要償還的。剛剛勸誡了“切休作惡”后，可作者接著卻說“一念生，神明照鑒，任他為作。”什么意思呢，就是說，你腦袋里為善或?yàn)閻旱哪铑^一出現(xiàn)，天上地下，所有的神仙、精靈們都看得一清二楚，但是，但是他們不管你，你想怎么干怎么干，任憑你盡情的作。雖然他們看你的每一個思緒都洞若觀火，可是他們并不干涉你，讓你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，繼續(xù)做他們的隱身人去。那么，前面一句講的“勸人為善，切休作惡”，這還從何說起呢？是呀，從何說起？

于是乎，一些拙蠢乖能君，就發(fā)現(xiàn)做了好事，似乎沒有馬上見到好報(bào)，很悵惘，唉唉唉。并且還發(fā)現(xiàn)，做了壞事呢，也沒有見到惡報(bào)，嘻嘻嘻。時間一長，好像報(bào)應(yīng)這回事，只是一個空泛的教條理論，神仙妖怪什么的，也只是嚇唬人的傳說。當(dāng)然了，為了體面和尊嚴(yán)，在人們的面前，還要表現(xiàn)出很正義很相信因果報(bào)應(yīng)的公平的，大家都相信這個，表現(xiàn)這個容易獲得周圍人的信任和尊敬么。實(shí)際上，內(nèi)心深處，對報(bào)應(yīng)公平，認(rèn)為不是天在兌現(xiàn)，而是可以通過自己的手段掌控和實(shí)現(xiàn)的。人世間活著的動力，很多時候，就來自于這種源源不斷的莫名其妙的動力，換句當(dāng)下的大白話，就凝練為兩個字：折騰。

而實(shí)際上，人們腦海里很多想法，一些理所當(dāng)然、一些美好向往、一些天經(jīng)地義，僅僅屬于這個身體，并且，僅僅屬于這個身體的最低層面上的物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。
因?yàn)?，不少思緒想法，川流不息的在我們的腦海中經(jīng)過，我們的情緒、身體，也隨著起起伏伏，仿如逐浪浮萍、浪泊無方。因此，聰明的對策，還是采用“無心”的對策。在漫長的修行過程中，尤其是在初期，因?yàn)閷?shí)在是對自己腦海中的各種思緒缺乏分辨的能力，最好的“方法”，就是時時的，盡量去抑制、或者說不去搭理每一個念。

慢慢的，就開始察覺到心沉靜下來了。由于各種思緒的攪騰日漸減少，身體也隨之日益清朗輕盈，哦，這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居然是這樣的。什么樣？是以前完全預(yù)料不到的樣子，輕盈、沉靜、清晰、剛毅，不動如山之謂，居然同時就是輕盈如無物。
這時候，再回過頭來談什么是根源、什么是本殼、什么是明見、什么是黑海，這時候談?wù)摚庞匈Y格。如果沒有跨過這個檻檻，任憑你絕世的聰明、不世出的智慧，也鬧不清楚這些看起來平常凡俗的詞匯，究竟是何意。至于慈悲、極樂，更是遠(yuǎn)離凡世間人的全部揣測。

因?yàn)樵诘蛯用嫔系纳`，當(dāng)你的筋脈穴道被下界的感情和欲念堵死后，不再可能觸及與上界相同的通道，有的人與同一界的通道，也基本斷絕聯(lián)系后，就變成一個投機(jī)的可悲的唯物主義者。

人的情緒，可以用藥物控制，可以用欲望控制，可以用很多方法控制，唯物主義者廣泛采用巴普洛夫的條件反射理論，改造自己、改造人類。簡單粗暴、冷酷有效。因?yàn)?，原因很簡單，人類非常多的感觸，僅僅屬于最底層的身體。也就是說，跟你本人的自我，甚少關(guān)系。暴力控制了你的身體，堵死了你所有的通道，你就成為暴力和謊言的忠實(shí)奴隸、最佳宿主。

當(dāng)然，人們自我意識中不管多高尚層面的想法，最終，都要投影貫穿到下界的這個身體，最終形成情感一層的表達(dá)，并變成身體機(jī)能的起伏變化。

可是，聰明的你，忽然回過味來，我們的喜怒哀樂，竟然未必就是我們。

所以，能夠明見自身的哪些想法感受是來自最底層，非常關(guān)鍵，這些來自最底層的經(jīng)由身體表達(dá)的七情六欲，，即是“本殼”。它們的根源，來自最底層的外界低下的生靈，穿越你的腦海，盤踞你的身體。情、欲、惡，僅僅是語言局限所總結(jié)出來的概括名詞，實(shí)際上，是多得不知其數(shù)目的生靈在三界內(nèi)人世間棲息、繁衍。用詩中的詞匯來表達(dá)，這些東西就構(gòu)成了浩大不可躲避的“黑?！?。

語言詞匯，也是這個層面上的，雖然中文字的構(gòu)造，貫穿陰陽五行之理，當(dāng)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立體架構(gòu)的時候，對于其中深層的內(nèi)涵一無所知的時候，它所帶給你的，依然是最低層面上的意象。然后很多人就認(rèn)為，這就是文字障，以為文字障是很深奧的東西，不知道世界的真實(shí)構(gòu)造，才是形成文字障的原因，文字障本身僅是結(jié)果。文字自有文字的意象，那些意象你懂不懂都在那里。中國傳統(tǒng)的多層式物質(zhì)宇宙結(jié)構(gòu)理論、易經(jīng)的多層演變結(jié)構(gòu)、中國固有的天地人貫穿的多層式思維方式，都遠(yuǎn)超了三界本身的范圍。

你看孫悟空如何解說昆侖號稱“天柱”的。孫悟空曰：“自古天不滿西北。昆侖山在西北乾位上，故有頂天塞空之意，遂名天柱?！鼻瑸樘欤继煳粍t為天柱，這是意象上的構(gòu)造，與山自身高大與否無甚關(guān)系?？鬃釉唬翰辉谄湮弧⒉恢\其政。系辭曰：列貴賤者存乎位。人世間的貴賤，跟人本身的貴賤高低并無直接聯(lián)系，僅僅在于，天地設(shè)位，上天給你安排的位。意象也來自位的布局和結(jié)構(gòu)，彖者言乎象者也。斷言么，關(guān)于變化所帶來的狀態(tài)結(jié)構(gòu)，結(jié)構(gòu)中，有每一個位置。易彖所斷言的，是多層結(jié)構(gòu)的理論。古代沒有當(dāng)下的粒子結(jié)構(gòu)的理論，可是彖辭所極力試圖表達(dá)的，卻正是這種意思，并且彖辭表達(dá)所涵蓋的大于我們所知道的，并且非常具有實(shí)用性。當(dāng)然了，這種實(shí)用性，在現(xiàn)在看來，幾乎比任何抽象的理論都抽象。

太抽象難懂沒關(guān)系，就像三藏老哥這樣子“一念虔誠”的堅(jiān)持就行了，任憑萬念穿心、千慮襲身，總是在混沌錯亂中，能想起來自己是走西行路見佛祖的，可以的了，總有會明白的時候。往往，位就是竅要，人身體上的位，也有的便是穴位，看得見的，看不見的，通道的銜接口。

三藏修行日益進(jìn)階，自然也越來越靈氣?？墒?，卻每每囿于表面感官的感觸，和固守所謂的“初心”發(fā)愿，導(dǎo)致他，面對疑慮兇象，被表面的禪光瑞藹、鐘磬樓臺所堵死了心竅，主動跳入妖魔設(shè)置的陷阱，被人家給守株待兔了事。

不過，從小說的詩詞中可以看到，實(shí)際上，三藏的修為，階段性的講，已經(jīng)頗有氣象了。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）


《詩漫注》
道小魔頭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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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意象，并非肉眼可見，乃是心眼可見。對于這種意象，真正有心眼的人，一望而知。沒有心眼的人，便會以為是人家憑空想象、信口開河，于是認(rèn)定了，自己也可以憑空想象、信口開河、獲取周圍人的欽羨和仰視。

文人墨客的詩意、文筆，往往也出于此種能力。有人的確是有這方面的靈氣，更多的人是依葫蘆畫瓢的有樣學(xué)樣。玄奘法師自己以前洋洋自得的文學(xué)才情，他不知道，往高深境界走下去，竟然也會通脈開穴、也會演變成高深的法力。因?yàn)椴恢溃统聊缬谄娴牟徘?，誤入歧途。

情中有善、通向高貴，情中有惡、通向粗鄙，在欣賞明媚春光中的玄奘，莫名其妙的，忽然一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眼前就冒出一座高山來，此山之高大，甚是嚇人，遠(yuǎn)望著與天相接。那么，應(yīng)該就是“接著青天，透沖碧漢”的吧。不行，作為老大，我得抓住機(jī)會，向徒弟們發(fā)表發(fā)表高論，三藏?fù)P鞭指道：“悟空，那座山也不知有多少高，可便似接著青天，透沖碧漢?！?br />
可是EQ依然不高的猴哥，一點(diǎn)都不給面子，冷眼加冷言：“古詩不云：只有天在上，更無山與齊。但言山之極高，無可與他比并。豈有接天之理！”老孫口中這首古詩，據(jù)查乃是是北宋名臣寇準(zhǔn)在七歲時所作《詠華山》“只有天在上，更無山與齊。舉頭紅日近，回首白云低?！贝嗽娨环矫鏄O言華山之高“舉頭紅日近，回首白云低。”一方面首先說明，再高的山，也是在天之下，沒有山峰可以與天相齊的。乾坤各自廣大，但并非一個層面的事物。詩中明確表達(dá)著天尊地卑的秩序感。

無疑，按照純粹文學(xué)的觀點(diǎn)來看，玄奘的話兒，算是很有想象力。起碼，在文青們眼里，他的想象力足夠。但是失去真正宇宙結(jié)構(gòu)框架的這種想象力，完全沿著感官直覺進(jìn)行線性擴(kuò)展思維的這種想象力，跟牛頓時空體系觀本質(zhì)上是一回事。物質(zhì)數(shù)量的變化，一定會引起時空結(jié)構(gòu)的變化，這個本質(zhì)，是完全不符合人類感官知覺的。

悟空的話，讓玄奘很尷尬很窩火，心里不痛快、悶聲不說話。然而悟空的話引起了八戒的好奇心，八戒道：“若不接天，如何把昆侖山號為天柱？”不管有時如何不堪，老豬還是曾經(jīng)頗有見識的人兒哩，清楚知道，昆侖山對于修行人的重要性。

孫悟空解密曰：“你不知。自古‘天不滿西北’。昆侖山在西北乾位上，故有頂天塞空之意，遂名天柱?！鄙瞎艂髡f，共工怒而觸不周山，天柱折，地維絕。天傾西北，故日月星辰移焉。不周山傳說就在昆侖山的西北，昆侖山在中土的西北。經(jīng)過共工氏這么一撞，不周山折了，昆侖山歪了，西南方的地維斷了，好像因此就，地球自轉(zhuǎn)的軸偏了，日月星辰都錯位了。而根據(jù)更古老的傳說，大禹治水之前，共工氏撞不周山之前，中土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，中國人就在昆侖山周圍生存呢。

可是，西游記中的地理結(jié)構(gòu)，跟現(xiàn)實(shí)中不是相同的。孫悟空說的這個西北方向的昆侖山，也不是現(xiàn)實(shí)中的昆侖山，他說的是人身體內(nèi)的昆侖山。身體上的西北乾位上的昆侖山，所在的位置，對應(yīng)于看不見的通道的上下界出入口?，F(xiàn)在玄奘，就是卡在這種竅要的問題上，悟不上去了。說他卡住，原因是什么？

你看，從詩中，他目前已經(jīng)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境界

物華交泰，斗柄回寅。
草芽遍地綠，柳眼滿堤青。
一嶺桃花紅錦涴，半溪煙水碧羅明。
幾多風(fēng)雨，無限心情。
日曬花心艷，燕銜苔蕊輕。
山色王維畫濃淡，鳥聲季子舌縱橫。
芳菲鋪繡無人賞，蝶舞蜂歌卻有情。

以前修行境界的景致，是萬物生發(fā)，現(xiàn)在的境界景致，則已經(jīng)具備結(jié)構(gòu)美，所謂之“意境”，景致留白處、有意象上的填補(bǔ)，沒有陸地奔跑的生物，而是燕雀蜂蝶等輕盈飛舞的生物。

可是行走間，忽然就有高山阻攔，而這高山驚悚陰暗、邪氣紛紜的樣子

林中風(fēng)颯颯，澗底水潺潺。
鴉雀飛不過，神仙也道難。
千崖萬壑，億曲百灣。
塵埃滾滾無人到，怪石森森不厭看。
有處有云如水滉，是方是樹鳥聲繁。
鹿銜芝去，猿摘桃還。
狐貉往來崖上跳，麖獐出入嶺頭頑。
忽聞虎嘯驚人膽，斑豹蒼狼把路攔。

更奇怪的是，等到越過這森森怪山，忽然又轉(zhuǎn)折為祥光藹藹、彩霧紛紛的美好景象、樓臺殿閣。然后后面玄奘就果斷上鉤了。因?yàn)樗谋拘?、他的理智，已?jīng)被怪山阻攔，留在了山的那邊。

因?yàn)樵谛扌械牡缆飞蠒r間漫長，因?yàn)榧庇谛扌谐晒Γ蕘聿患袄潇o的想，修行的目的地，怎么可能毗鄰邪怪地域呢！

玄奘忘記了修行大義，暫且不見怪于他。且說他眼見山門之后的表現(xiàn)。行者看罷，回復(fù)道：“師父，那去處是便是座寺院，卻不知禪光瑞藹之中，又有些兇氣，何也。觀此景象，也似雷音，卻又路道差池。我們到那廂，決不可擅入，恐遭毒手?！?br />
因?yàn)閷O悟空對玄奘有前面的言語過節(jié)，這時候玄奘眼里的孫悟空，已經(jīng)是半個可疑妖怪的形象。孫悟空的金石良言，經(jīng)過疑心和嫉恨的過濾，傳到他耳朵里，就只剩下陰謀詭計(jì)。玄奘自認(rèn)為抓住了孫悟空謊言中的漏洞，傲然的堵孫悟空的嘴，唐僧道：“既有雷音之景，莫不就是靈山？你休誤了我誠心，擔(dān)擱了我來意！”

有雷音之景，難道就是靈山？玄奘的低俗邏輯，在這一刻表露無遺。他認(rèn)為的這個漏洞，就無視了孫悟空提到的關(guān)鍵疑點(diǎn)：一、有兇氣；二、道路差池，地理位置不對。玄奘之所以無視這兩點(diǎn)，乃是因?yàn)樗?，對這兩點(diǎn)完全沒有發(fā)言權(quán)，是他沒能力求證的。有雷音之景，難道就是靈山？多年的修行中已經(jīng)遇到過那么多似是而非的東西了，今天的他還依然抱著這種低俗的推理邏輯，的確不可思議。

但是這玄奘一出言恐嚇之下，孫悟空的腦筋當(dāng)時就被當(dāng)頭淋了冰桶一樣木了，慌忙擺手說：“不是！不是?。　彼?dāng)然是害怕這惱怒下的玄奘默默的念起緊箍兒咒來。老豬和老沙，都忍不住了紛紛發(fā)表高見。八戒當(dāng)然是他一貫的神邏輯：“縱然不是，也必有個好人居住?！鄙成@時候，卻理性起來道：“不必多疑。此條路未免從那門首過，是不是一見可知也。”

這時候，孫悟空已經(jīng)不敢再提醒玄奘了。玄奘和老豬的這種腦筋，在凡俗世界中，是搞笑的，可是在修行上，則是可怕的。多少修行人，一次又一次的，栽倒在這個思維定勢上。這個思維定勢，如此僵化呆板，如此荒謬無理，卻因?yàn)樗莵碜晕覀冞@個身體最低層面上的自生物，它就一次又一次的，反反復(fù)復(fù)的，迷惑著修行路途上的人們。不，不是它主動在迷惑人，而是人們，在求著它迷惑自己。這么虛弱的觀念，卻總是造成強(qiáng)大的阻礙和自欺，正所謂“道小魔頭大”。這個觀念，一變身不就是“存在即是合理”？再一變身，不就是“唯物主義”？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）



《詩漫注》
固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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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樓寶座，上剎名方。
谷虛繁地籟，境寂散天香。
青松帶雨遮高閣，翠竹留云護(hù)講堂。
霞光縹緲龍宮顯，彩色飄祆沙界長。
朱欄玉戶，畫棟雕梁。
談經(jīng)香滿座，語箓月當(dāng)窗。
鳥啼丹樹內(nèi)，鶴飲石泉旁。
四圍花發(fā)琪園秀，三面門開舍衛(wèi)光。
樓臺突兀門迎嶂，鐘磬虛徐聲韻長。
窗開風(fēng)細(xì)，簾卷煙茫。
有僧情散淡，無俗意和昌。
紅塵不到真仙境，靜土招提好道場。

那長老策馬加鞭，至山門前，見“雷音寺”三個大字，慌得滾下馬來，倒在地下。你看看，這哪有他一貫的儀態(tài)和修行人氣度嘛。就算是真的來到了雷音寺，你這么慌里慌張、一副窘樣，得體嗎？真的見到大神仙，那狀態(tài)應(yīng)該是雜慮思緒全無、心態(tài)平靜、舉止沉靜，肅穆的狀態(tài)。而唐長老如此失態(tài)，說明他現(xiàn)在是被急于成功的僥幸心態(tài)所控制。小說作者僅僅用慌、滾、倒三個字，就入木三分的描繪出了玄奘的精神狀態(tài)，他已經(jīng)被強(qiáng)烈的執(zhí)著給控制得神魂顛倒了，還以為自己的修行，到了正果終點(diǎn)呢。

這玄奘神魂錯亂之下，還不忘記報(bào)復(fù)孫悟空的輕藐之嘴，罵罵咧咧道：“潑猢猻！害殺我也！現(xiàn)是雷音寺，還哄我哩！”這時候的玄奘老師傅，不知道自己是誰、也不知道猴哥是誰了。他不相信孫悟空也就罷了，現(xiàn)在還斷定了，孫悟空是在騙他、害他呢。你看他，寧肯相信“雷音寺”跟他素?zé)o交情的這三個字，卻不相信一直在保護(hù)他、一次又一次解救他于魔窟的猴哥。并且，這時候，你可以肯定，他肯定忘記了當(dāng)初他錯怪孫悟空，菩薩親自領(lǐng)著孫悟空見他的事情。菩薩當(dāng)時的話，不用說，他也拋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他萬萬沒想到，自己把那山門上的四個字，只看見了三個。老孫陪著笑臉溫馨提示下，長老戰(zhàn)兢兢的爬起來再看，真?zhèn)€是四個字，乃“小雷音寺”。哎呦我滴媽媽呀，這斗大的四個字兒，他愣是沒看全。是的，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那三個字。不過呢，人們一般不都是經(jīng)常這樣么，尤其是當(dāng)下的人們，盡皆如此。物以類聚、同構(gòu)共振，如是錯亂結(jié)構(gòu)，則你被其解構(gòu)、進(jìn)入其錯亂的結(jié)構(gòu)。你以為是你適應(yīng)了、進(jìn)步了，而事實(shí)往往是，你被解構(gòu)了，隨波逐流，也是這個意思。

三藏道：“就是小雷音寺，必定也有個佛祖在內(nèi)。經(jīng)上言三千諸佛，想是不在一方，似觀音在南海，普賢在峨眉，文殊在五臺，這不知是那一位佛祖的道場。古人云：有佛有經(jīng)，無方無寶。我們可進(jìn)去來?！毙±滓羲拢隙ú皇抢滓羲铝?，為何就能肯定，這里面必定有個佛祖呢？你看他，采用的是歸納法歸納出來的一條定理：“經(jīng)上言三千諸佛”；“觀音在南海，普賢在峨眉，文殊在五臺”。歸納得“每個佛祖一個不同的道場”。這個歸納沒錯，結(jié)論也算對。然而，他開始演繹了。只是，他的演繹，很奇怪。正確的演繹是，如果遇見某個不認(rèn)識的佛祖，那么他可能就有自己獨(dú)家的道場?？墒侨匮堇[的卻是頭尾倒立的，他的完整邏輯應(yīng)該是：一，這個小雷音寺，必定是個道場；二，這個道場，必定屬于某個佛祖；三，這里面的，必定是佛祖。甚至，他的思緒還飄飛得更遠(yuǎn)，四，“就是無佛，也必有個佛像?！?br />
當(dāng)初，玄奘發(fā)下心愿“我弟子心愿，遇佛拜佛。”不得不說，他做得算是很好，而且也很虔誠，不是一般修行人能比的。甚至，當(dāng)他因企圖拜佛塔被奎木狼星捉去差點(diǎn)喪命之后，依然初衷不改。就這一點(diǎn)，就沒多少修行人能做得到。很多人，就開始疑慮重重、畏懼潛伏心頭。假如，讓我們來假設(shè)一下，這一次的唐僧被捉被吃了，他留下的傳說，留給世人們的故事，將是一個悲壯的修行故事。對吧？因?yàn)樗乃魉鶠椋瑥氖浪椎膶用嫔蟻砜矗褪窃趦措U(xiǎn)的追求理想信念的道路上，不幸殞身喪命，就好像那些攀登珠峰而喪命的登山者一樣，為后人稱頌，為同行們敬仰。

而從修行的立場上來看，那可就未必是百分之百值得稱頌的了。

因?yàn)?，他一定忘記了，拜佛真正的目的，到底是干啥了。就如同日?fù)一日、千篇一律、枯燥無味的誦經(jīng)、修心一樣，時日久了，他變得越來越固守修行形式的本身，而淡化了提煉其中的內(nèi)涵，忘記了，修行跟世俗讀書一樣，正道應(yīng)該是孔子所云之“溫故而知新”。溫故而知新，每有新知，便是境界擴(kuò)展或升華，那種迷霧中隱顯新景觀的欣喜、虛空中浮現(xiàn)新世界的驚訝，貫見的事物，你發(fā)現(xiàn)了他另外境界的樣子。那種感受，才是真正的溫故而知新。不說日常，只說修行的話。溫故不能知新，在修行中，可是太大的問題，思維固化了。

這時候的玄奘，已經(jīng)無可救藥，孫悟空早已知曉，于是在玄奘講述完自己的推理過程后，孫悟空立刻發(fā)布了免責(zé)聲明：“不可進(jìn)去。此處少吉多兇。若有禍患，你莫怪我?！?br />
面對“膽小怕事不肯擔(dān)責(zé)任”的孫猴子，玄奘傲然的說：“我弟子心愿，遇佛拜佛，如何怪你？”眼看那玄奘，換上了佛祖的袈裟，結(jié)束了衣冠，里面的妖精，就心里踏實(shí)了，這廝好騙。面對玄奘這等固守膚淺認(rèn)識，還自認(rèn)堅(jiān)定的廢柴，注定邪悟的好材料，佛祖居然還安排他去取經(jīng)，不騙死他，這心里實(shí)在不平衡，來，通過裝蒜搞死他：“唐僧，你自東土來拜見我佛，怎么還這等怠慢？”。

可不要以為，妖怪都是沒品的。妖怪們本相，都是奇形怪狀、甚至丑陋不堪，審美觀不同么。由于審美觀的差異，縱然妖怪們能輕易變化得絕色美艷、英俊瀟灑、甚至是仙氣飄飄的?？墒?，通過整本西游記，能發(fā)現(xiàn)一個現(xiàn)象，那就是妖怪們沒有留戀這種變化形象了，它們常態(tài)還是更喜歡保持本色面目。

妖怪們渴望的是人類的身體，可不是人類的美貌。它們知道，相貌的美丑，都不是本質(zhì)的形象。它們能看到，一個人的心靈的美丑，才是她或他的本質(zhì)形象。

從這個角度講，妖怪們還都是有各自的道行的。比如這黃眉老妖，人家幻化出來的寺院“紅塵不到真仙境，靜土招提好道場?！?，逼真度近乎百分百，用來迷惑三藏八戒這等沒有心眼兒的修行人則成功率就是百分百。

話說，玄奘他為何輕易的被迷惑？那還不是因他心中有這樣固化的執(zhí)著？可是，人類為何有這樣固化的執(zhí)著？

人類處于有形結(jié)構(gòu)的最底層，人類被一切有形的固化的結(jié)構(gòu)給禁錮著。再加上人類身體中、心靈中縱然有無數(shù)無盡的無形的高級結(jié)構(gòu)，可是受限于自己眼見為實(shí)的眼睛和感官，人類有一種不可克制的把一切給固化的沖動。

固化的內(nèi)容，就成為經(jīng)驗(yàn)、成為習(xí)慣、成為下意識的反應(yīng)，有的，甚至上升為規(guī)則、信念、甚至是科學(xué)。從而，促使您成為，一個俗世中的人類?！熬褪菬o佛，也必有個佛像?！毙实倪@句話，正是反映出來這種下界物質(zhì)的自我固化的自性。

人們身體中壓入這種固化的內(nèi)容多了，當(dāng)然就容易變得沉重淤滯起來。這些固化物對肉眼不可見，可是卻是與身體內(nèi)外的各種有形的、下界的東西的同構(gòu)物，其結(jié)構(gòu)完全一樣，結(jié)構(gòu)粗糙、運(yùn)作笨拙。成年的人們、老于世故的人們，永遠(yuǎn)沒有孩童那種一望可知的干凈的感受，乃是由此。

不過，不要以為，這種固化都是壞事。盡管，對于俗世中的每個人，大多時候都不是好事?？墒沁@是三界內(nèi)的物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規(guī)則使然，并非是因?yàn)槿祟悆?nèi)在自我的愚昧。是人們時間漫長了，把它當(dāng)作是自己，才讓人開始愚昧的。

人們的身體，是一個可以與無限內(nèi)容同構(gòu)的奇異的構(gòu)造。人們所經(jīng)歷的一切一切，有意識的、無意識的，凡是有接觸的，都被映射壓入這個奇異的構(gòu)造。在人世間，生命的歷程，就是生命，就是生命的主要組成部分，我們感受的喜怒哀樂、經(jīng)歷的苦辣酸甜、天地、歷史，不管每一個我們男女、老幼、窮富、全都進(jìn)入我們的身體，成為記憶，哪怕我們想不起來的過去，我們不肯承認(rèn)的生生世世，一切都如同一串串穿越時空的珠鏈，構(gòu)成我們漫長的生命，讓我們成為歷史，成為紐帶，連接過去和未來、壙宇和塵埃，我們生命的紐帶，與宇宙交織，綁縛那面臨潰散的軀體、行將消失的一切。

每一次，我們轉(zhuǎn)生，我們過去的記憶被壓入不可觸碰之境，身心空空的我們，以純真孩童的面目，重新好奇、重新驚喜，重新經(jīng)歷人世間的種種，與過去不同的種種時代、境遇，新的記憶、新的閱歷、榮華富貴、困苦艱難，再一次一層一層的，進(jìn)入我們的身體、進(jìn)入我們的記憶，與過去的生命銜接。

于是我們的生命深處，有了穿越千萬年的沉淀，古人云：腹有詩書氣自華，內(nèi)在的一切，讓我們看上去脆弱的生命，實(shí)際上，有著不可思議的法力。只是，我們不知道，生生世世的我們，都不知道，經(jīng)歷這一切，除了抵達(dá)今天，我們的身軀，還有什么功用。

如果不是身軀有這個固化功能，人類小小的身軀、短短的幾千年歷史，如何便能，濃縮容納如此驚人不可思議的一切？

一個人，過去的記憶，輕易便不再喚起。玄奘的修行路，則是，一層層的重新喚起，每走過一個層面，他走過的內(nèi)涵，都在那里，可是他的身體，依然在紅塵中，修行的成就，就遠(yuǎn)離而去。他的腦袋，如同一個轉(zhuǎn)生的孩童，卻又浸滿了新一層面的各種七情六欲，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被喚起的他的恐懼、他的懦弱、他的自私自欺、他的愚昧糊涂，他重新在那種生死邊緣上經(jīng)歷考驗(yàn)，所以看上去他表現(xiàn)得經(jīng)常窩囊，經(jīng)常軟弱無能。不奇怪，換成你我，可能亦然。

可是，沉淀的一切，可不一定都是好的。因?yàn)槿巳说谋鎰e能力、抵抗力千差萬別，生生世世、日日時時，身體中也積淀了太多不好的，壞的，錯的東西。玄奘他，甚至把那些固化的執(zhí)念、與修行的正念，混為一談，起初，他把敬佛的心意，由于見不到佛，轉(zhuǎn)移成為對佛塔佛像的敬意，意念中，以像意佛，接像敬佛?？蓵r日久了，他固執(zhí)于一定要拜佛塔，一定要拜佛像，并且自認(rèn)為這才是堅(jiān)定、虔誠、始終如一。見廟就拜的許愿，在起步的時候，好，虔誠、堅(jiān)定。到了高層面，就不一定了。細(xì)膩的審視下去，方見雜質(zhì)。

所以，當(dāng)頗有來頭、頗有境界的妖魔出現(xiàn)的時候，他心中的雜質(zhì)，沒有妖魔境界高，他又固守雜質(zhì)。在雜質(zhì)的眼里、觀念里，妖魔自然也是佛了呢。這一切，那妖魔可看得真切，所以它，應(yīng)心而化，輕易的把你納入囊中，把你千百年的道行，頃刻間化為膿血。實(shí)際上，你固守的，不是金身，的確只是一灘膿血。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）

裴殷裴殷

《詩漫注》
去孤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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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眼猢兒識假真，禪機(jī)見象拜金身。
黃婆盲目同參禮，木母癡心共話論。
邪怪生強(qiáng)欺本性，魔頭懷惡詐天人。
誠為道小魔頭大，錯入旁門枉費(fèi)身。

眼見得那邊廂的唐僧，穿了如來袈裟，真的以拜佛的心態(tài)來拜自己，那妖魔就放心的開始裝如來佛祖了，是呀，你要拜我，我不好拒絕遠(yuǎn)方來的客人嘛。你當(dāng)我是你的佛，我就只好拌作你的佛咯，又不是我強(qiáng)迫你。

那妖怪便氣定神閑的吼道：“唐僧，你自東土來拜見我佛，怎么還這等怠慢？”腳丫子剛剛踏入一道門的三藏聞言，心臟激動得砰砰砰直跳，還沒看清說話的佛在哪，就撲倒在地。那八戒沙僧一看師父都跪了，一樣的想都沒想就跟著磕頭。慌慌張張的人兒，哪是走到修行終點(diǎn)的狀態(tài)嘛。

等磕頭完畢，哥兒仨一抬頭，還沒如來的影子呢。進(jìn)入二道門，方見那如來大殿?？墒且幻殚T內(nèi)兩側(cè)，滿滿的占據(jù)了神仙們：五百羅漢、三千揭諦、四金剛、八菩薩、比丘尼、優(yōu)婆塞、無數(shù)的圣僧、道者。登時三藏的氣節(jié)，又矮了三分，一直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口的他，憋不住還是吸了口氣，這一吸氣不打緊，發(fā)現(xiàn)這進(jìn)口進(jìn)鼻的是花香，抬眼再一看，瑞氣繽紛。我滴神呦，你看看這陣仗，不是西天雷音寺就活見鬼了，一想明白這一點(diǎn)，那三藏當(dāng)時就慌得重新跪下，并且?guī)е私渖成徊揭话荩萆响`臺之間。

面對這自己撞上來的兔子，本來，那妖王是心里很踏實(shí)很篤定的，可是眼見那一同進(jìn)來的孫悟空，竟然無視自己這個如來的存在，擺明了這孫悟空，對這里是不信任的。這時候，必須惡人先告狀、先下手為強(qiáng)，事不宜遲、果斷出手：“那孫悟空，見如來怎么不拜？”他這一出手不打緊，引來那孫行者定睛一看，識破幻術(shù)，孫行者見得是假，遂丟了馬匹行囊，掣棒在手，喝道：“你這伙孽畜，十分膽大！怎么假倚佛名，敗壞如來清德？不要走！”雙手輪棒，上前便打。

當(dāng)然，對于捉拿唐僧一伙兒，人家妖怪還是早有準(zhǔn)備的，孫悟空剛跨出步去，腦袋上就扣下來一副無級縮放不透風(fēng)金鐃來，就像捕蠅草吞蒼蠅一樣、還像北京人用面皮卷烤鴨一樣，把孫悟空抱起來給吞食了。面對擁有這么強(qiáng)大法器裝備的妖怪，猴哥被對比得好柔弱好無助啊。

首先，當(dāng)然，我們很清楚，這么高大上的法器，實(shí)際上是屬于彌勒佛的，再高明的猴哥也斗不過這么厲害的法器。其次，為何這么厲害的彌勒佛的法器，居然會變得這么沒有原則、沒有正義感，會聽從一個妖怪的吩咐使用？再次，后來，這么厲害的法器，被孫悟空一棒子打碎。這又是為何？再再次，吃過孫悟空的金鐃，有這么犯罪不良記錄的家伙，彌勒佛還給它復(fù)原了。

實(shí)際上，您知道，這些古怪事情，根源還都在三藏師父他老人家身上，不不不，不是在他身上，是在他心里。實(shí)際上，指揮左右金鐃的，是三藏自己的蒙昧愚見，這一天他對孫悟空強(qiáng)盛的反感和壓制心里。由于是他這個師傅的執(zhí)著，孫悟空不可能掙脫，因?yàn)椴还軐O悟空對錯他都看不慣，那么金鐃就不論孫悟空變大還是縮小，都緊緊的貼身粘著孫悟空。明著指揮金鐃的是妖怪，實(shí)際上是三藏。三藏的陰暗意念在指揮金鐃，實(shí)際上，讓金鐃就那么去符合著三藏意念吃掉孫悟空的，嘖嘖，還是人家不在現(xiàn)場的彌勒佛。

??？！彌勒佛命令金鐃順著三藏的惡念去吞吃孫悟空干嘛？當(dāng)然了，金鐃是配合演戲的演員么。實(shí)際上，后面孫悟空搬動的一撥一撥神仙，都是在打醬油演戲。

有史以來，三藏一直反感孫悟空的冷血傷生，然后是反感孫悟空這個人，最后是只要是孫悟空說的，不再考慮對錯，一概反感。到現(xiàn)在，他已經(jīng)意識不到，他對孫悟空的態(tài)度，正是他所討厭反感的冷血傷生了。你看那修行用具的磬槌兒，被他用心給長出來了刺兒，敲喝自己用于警醒的法器，被用于敲打別人、刺傷別人了。

這妖怪也搞不清楚，以它微弱的法力，是無法跟孫悟空斗的，但是有了金鐃、磬槌、乾坤袋這三樣厲害得緊的法器，它竟然可以輕松搞掂孫悟空，耍得孫悟空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但是，這妖王有一點(diǎn)，是極為清楚的，那就是，它知道，修行是正途，走正途才是終極解決方案，包括它自己。而且它很清楚，目前的三藏，心里已偏離了正途。


一路上，一直以來，三藏總是無法克制對孫悟空的鄙視，認(rèn)為他這樣毛毛躁躁、毛手毛腳、冷血無情的家伙，不符合修佛人的標(biāo)準(zhǔn)，也不大會有可能修成正果。所以，時不時的，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和不忿，找個話頭就訓(xùn)斥訓(xùn)斥人家老孫。時間長了，他那誦經(jīng)稱善之舌，就變成了狼牙棒一般犀利的毒舌。

可是，自打聽說唐朝有圣僧去西天取經(jīng)的事兒，黃眉怪也一樣開始鄙視三藏，認(rèn)為這樣窩窩囊囊、是非不辨的二貨廢柴，整不明白佛祖菩薩為何要安排他修行取經(jīng)呢？我這樣的得道高妖不是更合適嗎！黃眉老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和不忿，一直在等待機(jī)會、等待唐僧師徒送上門來，廢了他的修行，待我老人家親自去面佛取經(jīng)。你看這妖怪，搶了三藏一伙兒的袈裟、僧帽、行李擔(dān)之后，認(rèn)真收藏，真的是擺出取經(jīng)狀來，夠有誠意。

憤恨不平之情，緊緊的包著孫悟空，一點(diǎn)空隙也沒有，要把孫悟空化為膿血，方顯天地間的公平。那個金鐃，也非常配合三藏的情緒，貼身粘住孫悟空，能大能小、能硬能軟。當(dāng)然，這是孫悟空自己的感受，不是外面人的觀感。這個金鐃，明明只能裹住孫悟空，也就是頂多直徑一米五吧，可是孫悟空在里面施展神通，感覺自己長了千百丈高，那金鐃也跟他一起變化。孫悟空有捻訣縮小到芥菜籽兒一樣，似乎那金鐃也隨身縮小了。實(shí)際上，你肯定能想到，如果真的金鐃和孫悟空一起變得千百丈高的話，那不早把妖怪的窩窩給戳爛了？并且，要是真的能縮小得芥菜籽兒一樣小，那讓外面的神仙們給撿到外面，然后再敲爛，不一樣的能達(dá)到脫身的目的嘛。實(shí)際上，在外面人的眼里，任憑這孫悟空變大縮小，這金鐃的外觀大小，應(yīng)該沒變化才對。其實(shí)，從金鐃這個蹊蹺的功能上，孫悟空有理由想起來，當(dāng)初他在如來佛手心中的那件糗事。當(dāng)然孫悟空沒想起來，圍觀的神仙們，似乎也沒人想起來。只有作為讀者的我們，感覺有些異樣的關(guān)聯(lián)。

還有，孫悟空要求神仙們動兵器打爛這個討厭的金鐃，神仙們表示：“不敢打。此物乃渾金之寶，打著必響；響時驚動妖魔，卻難救拔。……”抬出去打么真是的。并且，您不覺得奇怪嗎？孫悟空在金鐃里，自個兒拿毫毛變梅花頭五瓣鉆兒，鉆有千百下，只鉆得蒼蒼響喨，卻沒有驚動妖魔。并且孫悟空在金鐃里說話，神仙們都能聽見呢。神仙們說話，孫悟空也聽得一清二楚。這個金鐃，莫非是選擇性隔音么？還是說鉆頭的聲音不夠響亮？還有，那金鐃一方面不像金鑄、好似皮肉長成，一方面被孫悟空一棍子打碎，好像這金鐃，完成了困擾孫悟空的任務(wù)之后，就不肯再捉弄老孫了。要不然，這么有靈性的法器，想把孫悟空包幾次餃子，那還不跟玩兒一樣容易？

那五方揭諦、六丁六甲、一十八位護(hù)教伽藍(lán)，對孫悟空是言聽計(jì)從，非常配合，可是他們出場的臺詞，卻有點(diǎn)奇怪。你看孫悟空捻訣拘換他們出來，他們說啥來著，他們說：“大圣，我等俱保護(hù)著師父，不教妖魔傷害，你又拘喚我等做甚？”看見沒，人家護(hù)法神說話的氛圍中，彌漫著不滿和抱怨。啊，我們在好好的保護(hù)著你師父呢，你亂喊我們來，搗什么亂嘛！我們知道你被非法拘禁了，可你不需要保護(hù)的嘛。言下之意，你被關(guān)在鐃里面，合情合理合乎邏輯天經(jīng)地義嘛。

然而孫悟空卻說，啊我那個不聽忠言、自己找死的師父，他是該死的、死了也不虧，你們不用保護(hù)。但是我老人家再不出來，可就真的要悶死啦！如說該死，那玄奘老師傅也是真的入了邪道去了。帶著嫉妒、憤恨和貪念，假如走到的是修行的終點(diǎn)，那一定是妖魔道的終點(diǎn)。太多人，曾經(jīng)走到這黑道上去，一方面以為自己高明得瑟得冒泡，一方面匍匐在強(qiáng)權(quán)和拳頭的腳下顫抖。

這金鐃，果斷不會取了老孫的性命，卻又不留情面的捉弄于他。感情是，那護(hù)法神上了天庭，玉皇大帝特意指派了二十八宿星辰去解救孫悟空，要知道，這二十八宿星辰，可曾經(jīng)是孫悟空的手下敗將喲。派被孫悟空打敗的神仙，前來解救孫悟空，對孫悟空來說，不亞于被“打敗”一次，是的，所有的神仙，高高低低，都有自己獨(dú)有的大能，都有你看不清、看不懂的使命，很多的事情，不是單一的武力能搞定的。這金鐃一難，用的是玄奘的嫉恨，去的是孫悟空的孤傲。
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繪圖 陳惠冠）



《詩漫注》
線控木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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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妖精怎生模樣，但見他——
蓬著頭，勒一條扁薄金箍；
光著眼，簇兩道黃眉的豎。
懸膽鼻，孔竊開查；
四方口，牙齒尖利。
穿一副叩結(jié)連環(huán)鎧，勒一條生絲攢穗絳。
腳踏烏喇鞋一對，手執(zhí)狼牙棒一根。
此形似獸不如獸，相貌非人卻似人。

孫悟空能擊碎這流言蜚語嫉恨之金鐃，蓋是因?yàn)槟墙痃t收了神通，那金鐃收了神通，蓋是因?yàn)閷O悟空明白了是被自己擊敗過的二十八星宿前來解救之意；和那玄奘，開始走出邪悟，痛悔之意驟起。

但是呢，雖然孫悟空逃脫了金鐃的禁錮，卻沒能逃脫黃眉怪對他爭斗之心的挑逗。你看那孫悟空在打碎金鐃之后，妖怪大喊要關(guān)門捉拿他們，孫悟空他們就反應(yīng)敏捷，迅速出逃，跳到天空中去。實(shí)際上這時候黃眉怪已經(jīng)沒招，不能奈何老孫了?？墒撬贿汉取皩O行者，好男子不可遠(yuǎn)走高飛，快來打一架吧?！睂O悟空就心里發(fā)癢按捺不住就返回去打架去了。后果么，自然是很不給面子的。

孫悟空一打量這妖怪，頭頂蓬鳥窩、腳踏爛草鞋、穿金戴銀，一副混搭風(fēng)，再一看長相，似獸不如獸，非人卻似人，又是一副混搭相。頓時，孫悟空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，又覺得陌生、又似乎面熟。

正是因?yàn)檫@種怪味的感覺，讓孫悟空忍不住開口打聽人家的家史來：“你是個甚么怪物？擅敢假裝佛祖，侵占山頭，虛設(shè)小雷音寺！”老孫稱呼這廝為怪物，沒有定義對方是妖怪、妖孽，畢竟吧，人家更像人一點(diǎn)。

眼看孫悟空對自己一無所知，妖怪頗感失落，啊，你看你這猴兒，實(shí)在是沒見過世面，我對你們那么有研究，你卻對我一點(diǎn)都不了解。也罷，待咱給你詳細(xì)介紹咱家的革命家史。于是，妖怪就擺出一副慈祥的首長的模樣來，開始真話假話一起、泥沙俱下。妖怪說，我這里是革命圣地，貴地喚作小西天。因我修行得正果，天賜寶閣珍樓。其實(shí)呢，咱已經(jīng)得道成佛，但是呢，本地俗人俗妖們?nèi)庋鄯蔡タ床怀?，再加上咱低調(diào)有內(nèi)涵、做好事只留照片不留名，他們只知道叫我黃眉大王、黃眉爺爺。實(shí)際上，他說道這里，咱們得打斷一下這廝，他以上所述情節(jié)關(guān)鍵部分，純屬虛構(gòu)、或者夢囈。他這里叫小西天，真的；他修行得了正果，假的；天賜他仙閣寶樓，假的；他實(shí)際上叫黃眉老佛，假的；這里人稱呼他黃眉大王、黃眉爺爺，真的。真假比例是二比三。摻沙子這也成份有點(diǎn)過大。

然后這妖怪開始主動切入正題，也就是為什么要在這里用陽謀來引唐僧入洞。妖怪說，我早聽說你們要去西天，早就滿耳朵灌的都是你孫悟空怎么怎么神通廣大，所以就對你師父唐僧量身定做、對癥下藥、根據(jù)他的邪悟歪腦筋挖了個坑坑，放心，捉他不是目的，目的是要找機(jī)會跟你打架。唐僧我可是一開始就沒放在眼里，他這種廢柴能成佛，我這現(xiàn)成的佛的面子可往哪兒擱！別的傻妖怪都是想吃他的肉肉長生，我要是吃他，僅僅純粹是為了滿足心理的憤恨。要是你能打得過我呢，就饒你們這種不成器的家伙們?nèi)ト〗?jīng)，恩準(zhǔn)你們成個正果。要是打不過我呢……那就簡單了，打死你們，等我去見如來、取真經(jīng)、救度中華那群墮落的家伙們，得大成就、成大功名。這種高大上的事業(yè)，舍我其誰。

孫悟空一聽，不由自主的笑了，老孫心想，我就說嘛，一開始就感覺這廝眼熟，一聽這話，就又感覺耳熟了。果然是個沒見過面、也不認(rèn)識的舊相識。孫悟空心里面那種久違了的熟悉感，您猜是怎么一回事呢？

原來這妖怪的腔調(diào)，頗似那六耳獼猴。不消說，這個黃眉妖，又是唐僧心中那怪異的成佛夢給同構(gòu)出來的。這妖怪，明明只是彌勒佛身邊一個童子，前身原型為獸，僅此而已。但是這妖怪的自述，就很有意思了，他認(rèn)為自己“因我修行，得了正果，天賜與我的寶閣珍樓。我名乃是黃眉老佛?！边@顯然是假的，可是這妖怪，說的時候，又是很認(rèn)真的。顯然，這妖怪的腦殼里裝的關(guān)于自己的過去和修行的記憶，是別人預(yù)裝在他腦袋里的，并非他本人的真實(shí)記憶。

那么，他心中對唐僧的憤恨和不滿，以及要代替唐僧他們?nèi)ト〗?jīng)、拯救天下蒼生的宏大理想，是他本人的真實(shí)想法嗎？我看也夠嗆。

對于妖怪們這種看上去很積極上進(jìn)的理想，孫悟空不是第一次聽到了，應(yīng)該說，他有經(jīng)驗(yàn)去分析，迅速處理好?？墒?，這時候的孫悟空，爭斗之心，就被那妖怪給直勾勾的給勾起來，他已經(jīng)忍耐不?。骸毖?，不必?？?！既要賭，快上來領(lǐng)棒！”孫悟空和那妖怪，恰如他鄉(xiāng)逢故知，倆人都喜滋滋的沖到了一起，干了起來。

兩條棒，不一樣，說將起來有形狀：
一條短軟佛家兵，一條堅(jiān)硬藏海藏。
都有隨心變化功，今番相遇爭強(qiáng)壯。
短軟狼牙雜錦妝，堅(jiān)硬金箍蛟龍象。
若粗若細(xì)實(shí)可夸，要短要長甚停當(dāng)。
猴與魔，齊打仗，這場真?zhèn)€無虛誑。
馴猴秉教作心猿，潑怪欺天弄假象。
嗔嗔恨恨各無情，惡惡兇兇都有樣。
那一個當(dāng)頭手起不放松，
這一個架丟劈面難推讓。
噴云照日昏，吐霧遮峰嶂。
棒來棒去兩相迎，忘生忘死因三藏。

妖怪再厲害，也不過是修行中的一個道具。妖怪的修為看起來再強(qiáng)大、哪怕是官方認(rèn)證的愛國妖怪，也只是修行中一件線控木偶。這個木偶活靈活現(xiàn)，逼真度百分之百，甚至是有理想有抱負(fù)、有檔次有來歷，可是他腦殼殼的每一個想法，都是根據(jù)修行需要給預(yù)裝好的程序，你不同的想法做法，會觸動妖怪背后的不同機(jī)關(guān)，讓妖怪做出對應(yīng)你執(zhí)著、錯念的反應(yīng)來，考驗(yàn)?zāi)恪?br />
孫悟空被要打架過癮的執(zhí)著給支配，結(jié)果就觸發(fā)了妖怪的高級打斗模式，你來我往，公然不懼，不分上下，難分難解。而且，就在孫悟空的癮好達(dá)到酣醉的當(dāng)兒，妖怪使出了必殺技，把孫悟空他們給收了。

收下孫悟空他們的，是彌勒佛他老人家的成名法器——舊白布搭包兒。

孫悟空、搬來的救兵二十八宿、與唐僧的護(hù)法神五方揭諦，一并被包裹了。那六丁六甲、一十八位護(hù)教伽藍(lán)，既沒在他們打斗時圍觀，也沒在他們被捉后現(xiàn)身，人家不理會孫悟空的茬。

這個看上去軟搭搭、實(shí)際上也軟搭搭的包包，好厲害喔！把孫悟空他們給整得骨軟筋麻，皮膚窊皺。什么意思？進(jìn)了這個包包，你每一個層面身體的筋脈都給阻隔了、再不流動通暢，讓你跟包包一樣軟。你們不是喜好打斗嗎？現(xiàn)在讓你們空有打斗的心在那里猛擦火花點(diǎn)火，可是就讓你油缸里沒有能燃燒的油。

孫悟空悟到了衣缽的緊要，卻仍然悟不到是爭斗心在作怪、這包包就是在展露他的爭斗熾念。所以后面就一而再，再而三的搬救兵，斗啊、斗啊。

可是，孫悟空的智慧、與交際圈，卻隨著爭斗的過程，擴(kuò)展了。修行么，哪有毫無意義的重復(fù)么。有意思吧？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繪圖 陳惠冠）




《詩漫注》
自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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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法力被阻，神通廣大的神仙們，被麻繩兒就給捆
了。包括孫大圣?？墒且坏酵砩?，孫大圣法力就恢復(fù)
了，輕松脫身、輕松變化，法力滿血復(fù)活。實(shí)際上總覺得，孫悟空這是大白天在妖怪們眼皮底下不好施展神通變化。

孫大圣不好在白天不好施展遁身法，倒不是說白天施展不出來，而是呢我認(rèn)為，“見不得人”，不可以讓妖怪們看見，也不可以讓俗人們看見。妖怪們看見了，它們靈通得很，說不定就看出門道來；一般人看見了，變化的過程，那還不給嚇得魂飛魄散死翹翹。

依照孫悟空的脾氣，反正是那老師傅也自己做死，臨死前還發(fā)下毒誓不要老孫管，那么孫大圣是沒有責(zé)任去救唐僧的了，按照唐僧的邏輯延續(xù)，救唐僧等于害他。那么依照老孫的脾氣，現(xiàn)在是閑人一個，取經(jīng)的大業(yè)已經(jīng)猝死，被妖怪綁著不綁著，也沒甚區(qū)別，躺下歇歇，天一亮就撒丫子回花果山唄。

黃眉老怪也讓人感覺奇怪，捉了他們孫悟空后，對這些神仙也真是放心，就往那兒一扔，不管了。也不怕他們出什么變故。說奇怪不奇怪，因?yàn)槟翘粕畬O悟空說的狠話，它當(dāng)時在高座上聽得一清二楚，知道唐僧是真心的發(fā)狠誓，既然他發(fā)誓了，那妖怪就很單純的相信他？是啊，過去對誓言的看重，重于性命。而且那唐僧穿著佛的袈裟、跪拜妖邪，這舉動比發(fā)重誓還重，什么重
誓？就是唐僧的言行思想，都明確無誤的表示了，自此之后，他是主動進(jìn)入妖魔道的。

第一次搬救兵，是護(hù)法神為他們搬來的，但是護(hù)法神五方揭諦、救兵和孫悟空一起被袋子捉了，變得稀泥一樣綿軟，那是對應(yīng)著唐僧自己，尚未醒悟的狀態(tài)。他不醒悟，誰也無可奈何，護(hù)法神他們就算有本事都得過妖
魔，也發(fā)揮不出來神通。假如，他們正常發(fā)揮神通，在唐僧還沒有醒悟到自己走了邪路的時候，就打死了妖
魔，那，等于是消滅了唐僧這時候心中的精神支柱，他的信仰。這等于是，否定了唐僧的修行歷史，宣判了他的失敗，而且，他再也沒機(jī)會回頭走正路了。

那么，等到他自己開始反省，孫悟空就開始敢發(fā)揮神通解救他，那些神仙們，也不再骨軟筋麻了。然后，孫悟空幾次三番的尋找救兵的過程，就是對應(yīng)了唐僧內(nèi)心在猶豫掙扎、選擇道路的搖擺的過程。

要不是孫悟空聽到他真誠的懺悔，孫悟空就打道回花果山了。玄奘懺悔，不僅是自恨不聽孫悟空的難聽真話，而且還后悔因此連累了孫悟空。最關(guān)鍵的是，他意識到了是自己的“命苦”，也就是說，是他自己的罪障，導(dǎo)致了自己的愚見邪念。他的這種深藏的邪念，因?yàn)楸凰约河谜x化給包裝起來，一旦發(fā)作，便毀掉了他十世輪回的三千功行，可怕啊。這就是醒悟，知道自己錯
了，而且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。不怕邪悟，怕你知道自己邪悟了還裝糊涂，給自己找借口。你看人家玄奘，一旦意識到自己錯了，便即刻猛醒。醒悟錯念之后，便是重新尋找正途，玄奘懺悔醒悟之后，認(rèn)為解脫災(zāi)難之
后，還是要選擇拜西天的如來佛，還是要選擇完成自己在大唐國許下的諾言，取經(jīng)之后“復(fù)歸”，解救一方沉
淪。

你看表達(dá)玄奘懺悔的詩詞，每句一個完整意思，每句一個遞進(jìn)表達(dá)。簡潔清晰。
自恨當(dāng)時不聽伊，致令今日受災(zāi)危。
金鐃之內(nèi)傷了你，麻繩捆我有誰知。
四眾遭逢緣命苦，三千功行盡傾頹。
何由解得迍邅難，坦蕩西方去復(fù)歸！

眾神和孫悟空都聽到了玄奘的懺悔，于是孫悟空就使了個遁身法解脫，走到唐僧身邊，也告訴了他前后的事
情。這老師傅高興了，果然是心動就有應(yīng)驗(yàn)啊，修行就是這樣，正念一動，便有轉(zhuǎn)機(jī)。

然后他們師徒四人牽著馬和二十八宿五方揭諦神集體脫圍，悄悄的出了妖怪窩，可是出來之后，卻不知行李在何處。孫悟空就緊鎖眉頭，四處搜索行李。眼看孫大圣這般瑣碎模樣，亢金龍就發(fā)表意見道：“你好重物輕人！既救了你師父就夠了，又還尋甚行李？”亢金龍是護(hù)法神，焉有不知道孫悟空合意的道理？他這么說話，實(shí)際上，是用問孫悟空的方式，提醒唐僧。但是這時候，唐僧不說話。孫悟空回答說：“人固要緊，衣缽尤要
緊。包袱中有通關(guān)文牒、錦襕袈裟、紫金缽盂，俱是佛門至寶，如何不要！”到了這時候，唐僧依舊不說話。甚至八戒都聽明白了：“哥哥，你去找尋，我等先去路上等你。”此時此刻，唐僧還是不說話。

唐僧不是醒悟了嗎？咋地又三兩分鐘又變得這么糊涂？他懺悔，孫悟空解救他，他欣喜，又欣喜過頭了。你看他對出現(xiàn)在自己面前的孫悟空怎么說，他說：“向后
事，但憑你處，再不強(qiáng)了！”這種心態(tài)，您說對嗎？這不是矯枉過正嘛。從一個極端，到另一個極端；從不管對錯都堅(jiān)持自我，到不管對錯都放棄自我。他這是兩個沒原則的極端。為何此時他如此極端？因?yàn)閼曰跁r候，完全處于絕境，也就沒了牽掛，懺悔是發(fā)自肺腑，純度一百。而當(dāng)忽然有了轉(zhuǎn)機(jī)，有了生機(jī)，他忽然又糾結(jié)于生存，為了解脫，什么話都敢說。

等到出了妖魔窟，成功脫身，這時候的他，只要活著，什么都不要了。什么衣缽袈裟通關(guān)文牒，都沒有保命要緊。您說，他這種思想，不就是正念在搖擺么？他搖擺了，孫悟空縱然有天大神通能輕易取回衣缽文牒，也取而不得，取到手了也讓孫悟空腦洞大開，失手掉落，弄得呯呯嗙嗙，讓所有的妖怪都被震醒。

魔頭潑惡欺真性，真性溫柔怎奈魔。
百計(jì)施為難脫苦，千方妙用不能和。
諸天來擁護(hù)，眾圣助干戈。
留情虧木母，定志感黃婆。
渾戰(zhàn)驚天并振地，強(qiáng)爭設(shè)網(wǎng)與張羅。
那壁廂搖旗吶喊，這壁廂擂鼓篩鑼。
槍刀密密寒光蕩，劍戟紛紛殺氣多。
妖卒兇還勇，神兵怎奈何！
愁云遮日月，慘霧罩山河。
苦磨苦拽來相戰(zhàn)，皆因三藏拜彌陀。

是玄奘只顧得要逃命的私心，給了妖怪加持，讓這妖怪不但反應(yīng)機(jī)敏，而且還氣勢洶洶，敢獨(dú)立對戰(zhàn)厲害的護(hù)法神、還有孫悟空三兄弟等。
詩曰：“魔頭潑惡欺真性，真性溫柔怎奈魔。”妖怪欺負(fù)的就唐僧的真性，這個真性，可不是說他真正的本性，說的是此時刻他真心流露的性情。他這種性情，軟弱不堪，以軟弱無能為溫柔善心，面對妖魔，這種軟弱就理所當(dāng)然的無可奈何了，因?yàn)檫@所謂溫柔、其實(shí)軟弱便是魔性。他衣缽都不打算要了，那還不失去了法力的庇佑。

軟弱，來自內(nèi)心中某方面的虛弱，虛弱，自然是正念正氣不足所致，正氣不足則邪氣陰氣強(qiáng)盛，但是由于有著最外表一層溫軟的表現(xiàn)，有人便欺騙自己說，這是自己的善良溫和、不偏激。實(shí)際上，這時候心中深藏著無可奈何。除了自欺，便不能平衡。不是不能，而是不肯正面面對自己，卻是為自己的軟弱尋找合理性的解釋，然后再說服自己相信。

人們的自欺傾向，由來久矣。

話說這唐僧，面對似是而非的小雷音寺，便不自覺的相信，看見那滿布的假羅漢神仙，便不自覺的稱羨，看見那逼真度極高的假佛祖，便忘了這里清清楚楚寫明的是小雷音寺，不由自主的跪地磕頭。唐僧這時候表現(xiàn)的，完全是世俗中的泯然眾生，隨波逐流，人云亦云。

人，一旦陷入私心俗見，便內(nèi)心正氣驟減，這時候稍微有點(diǎn)份量的邪氣，都會讓他感覺比自己高大上，都會在對比下感覺自己渺小、無能為力，應(yīng)該臣服，以取媚強(qiáng)勢而自保。并且他這時候，還會在自己這種感覺的勸說下，認(rèn)為自己這種依附行為天然合理、理應(yīng)如此。

可是，太多的東西，所攜帶的氣場，都高于世俗人的自私層面的。

特別是希特勒、毛臘肉、以及所有的壞的人或東西，他們本身也僅僅是世俗人，可是，這些東西后面，往往都有邪氣的氣場聚集，邪氣把他們作為載體、人世間的道具來操縱。如果你的私心邪念、面對這些壞東西的時候，是不是感覺他們很有氣場，？以為他們有權(quán)勢、有氣勢，讓你心悅誠服？偉人啊就是不一樣。實(shí)際上，是因?yàn)槟愕乃叫?、邪念，才是的確屬于是高層面邪氣的底下層的臣民，你的小邪氣，面對大邪氣，就好比奴隸面對自己的主人。

對了，你心中的那種臣服、佩服和崇拜，實(shí)際上，根本就不是來自你的自心、也不是來自你的身體。是它們的想法而已。但是你認(rèn)為它們就是你，它們就利用你的身體、腦袋，來表達(dá)它們自己的想法。

玄奘，恰恰就陷入這種局面。所以，等到因?yàn)樗叫男澳钤俅伪徊?，妖怪就開始有品位的講究起來，將唐僧、八戒、沙僧懸梁高吊；白馬拴在后邊；諸神亦俱綁縛，抬在地窖子內(nèi)，封了蓋鎖。你看，妖怪把他們分門別類的關(guān)押，并且各自關(guān)押的地方，也非常講究，這，是不是很有原因？

實(shí)際上，妖怪是按照玄奘這時候內(nèi)心的選擇，對應(yīng)的行動而已。千方妙用不能和。諸神在天空中護(hù)佑，現(xiàn)在被壓入地下。龍馬精神在前，現(xiàn)在給拴在后面。然后把唐僧他們師徒，懸梁高吊，脫離實(shí)地。

這一次被捉之前，孫悟空師兄弟和眾神，以及妖怪，都是兇勇苦戰(zhàn)，激斗一整天到了月生東海，那妖怪才祭出寶貝。在這之前，那妖怪一直舍不得使用乾坤袋，無非是覺得，自己一定能拿下這些徒有虛名的神仙，他們之前輕易被自己捉來，想見得本領(lǐng)高不到哪里去，必定是武力捉了，方讓他們心服口服的允許自己去取經(jīng)。

你看看，現(xiàn)在，玄奘心里隨便產(chǎn)生點(diǎn)小九九，就會帶來立竿見影的嚴(yán)酷現(xiàn)實(shí)，比起當(dāng)初起步時候?qū)π扌械囊?，精?xì)多了吧？
（選自《西游記》《西游漫注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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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戲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壞身




《西游漫注》第五十五回  
?（1） 兩把刀
（2） 精細(xì)控制
?（3） 你的強(qiáng)悍就是你的虛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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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當(dāng)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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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武大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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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仔細(xì)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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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美成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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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為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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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求西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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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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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五十六回 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





《西游漫注》第五十六回
?（1） 誰在昧狂？
（2） 失大位
（3） 由不得你隱藏
（4） 前世定今生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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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五十七回
真行者落伽山訴苦 假猴王水簾洞謄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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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五十七回
（1） 寄生肢體
（2） 位
（3） 幻念尋根
（4） 一體相連
（5）假的真不了卻有欺騙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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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五十八回
二心攪亂大乾坤 一體難修真寂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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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五十八回
（1） 有心與有心、無心與無心
（2） 念起念滅
（3） 并未完結(ji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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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五十九回
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孫行者一調(diào)芭蕉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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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五十九回
（1） 萬慮成妄
（2） 天盡頭
（3） 終要了結(jié)
（4） 各自的邏輯
（5） 有得有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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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回
牛魔王罷戰(zhàn)赴華筵 孫行者二調(diào)芭蕉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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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回
（1）狗血往事
（2）牛魔王的脆弱
（3）騙來騙去
（4）指東打西
（5）陰差陽錯
（6）掉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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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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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一回
豬八戒助力敗魔王 孫行者三調(diào)芭蕉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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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一回
（1）天，地，心，機(jī)
（2）哎呦你個小樣兒的！
（3）臨界
（4）步移景換
（5）一并了賬
（6）人心惟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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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二回
滌垢洗心惟掃塔 縛魔歸正乃修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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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二回
（1） 洗心塔
（2） 紙燈籠
（3） 帶枷行乞僧
（4） 三年大罪災(zāi)
（5） 玄奘掃塔
（6） 問
（7） 萬圣龍王一家竟然不是原住民？
（8） 三藏變了
（9） 跟你想的都是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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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三回
二僧蕩怪鬧龍宮 群圣除邪獲寶貝
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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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三回

（1）結(jié)構(gòu)的生與滅
（2）九頭怪震撼登場
（3）牛CEO
（4） 門當(dāng)戶對一家親
（5）對與錯交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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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四回
荊棘嶺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談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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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四回（上）

（1） 老豬發(fā)奮
（2） 隱秘夢境
（3）吸引力法則
（4）吹牛也要有品
（5）過招
（6）一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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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四回（下）
（7） 驢唇對了馬嘴
（8）每每忽然就轉(zhuǎn)折
（9）換考官
（10）是非難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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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五回
妖邪假設(shè)小雷音 四眾皆遭大厄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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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五回（上）
（1）萃取
（2）存乎位
（3）超級變變變
（4）如何自欺
（5）為何自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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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五回 （下）

（6）繞不開的修心
（7）鐃
（8）包
（9）衣缽
（10）耍不得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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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六回 諸神遭毒手 彌勒縛妖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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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六回

?（1） 心鎖
（2） 意外不意外
（3） 精密工藝
（4） 躲不過 有因由
（5） 善縛妖魔
（6） 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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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》第六十七回
拯救駝羅禪性穩(wěn) 脫離穢污道心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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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七回（上）
（1） 尾巴?
（2） 稀柿衕?
（3） 沿著縫隙走?
（4）??不成體統(tǒng)?
（5） 凡事總有微痕?
（6） 各種財(cái)產(chǎn)觀?
（7）??心動則神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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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漫注》第六十七回 （下）
(8) 定力
(9) 不動如山 其實(shí)很難
(10) 互相扶持的路
(11) 八戒虛心學(xué)習(xí)
(12) 八戒長見識
(13) 純粹的知行合一
(14) 悟空八戒都讓人肅然起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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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待續(xù)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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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圖漫注》
多么美好的故事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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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做你，敢不敢這么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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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學(xué)，不學(xué)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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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怪升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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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殷裴殷

多快好省干革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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脾氣很壞很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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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孫有無窮的本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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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子好大好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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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殷裴殷

吃喝了很久很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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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天羅地網(wǎng)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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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聽調(diào)不聽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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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君不消嚷，廟宇已姓孫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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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器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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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圖漫注》
太拉風(fēng)，太另類，太異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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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態(tài)時空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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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士中的上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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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屋及烏那種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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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殷裴殷

《西游記圖漫注》
神人之間是有界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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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這個活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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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百年來，幾人曾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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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不在乎，死就死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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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器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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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游記圖漫注》
成就了天上王的功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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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層的真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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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詩意，千古一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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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密中的絕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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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殷裴殷

一念心歪 魔難重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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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信心的背后就是定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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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叫什么？這叫以貌取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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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惡人自有惡人磨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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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殷裴殷

直到還干凈命債為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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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這個箍子長在老孫頭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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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要調(diào)嘴，害了大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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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是外表粗獷內(nèi)心文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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