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現(xiàn)歷史疑團，驚悚靈異迭起《青囊尸衣》[完整版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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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今墨沒想到嬰兒會去抓毒蟲，未及攔阻，沈才華已經(jīng)拎著后頸將那只紅毛大老鼠抓上來了。
　　紅毛大老鼠呲著大板牙正欲發(fā)威，不料卻被沈才華一口咬住了頸下，他那兩排尖利的小牙瞬間切斷了老鼠的頸動脈，鮮血迸出，則全被嬰兒吸進了嘴里。
　　沈才華扔掉了紅毛大老鼠的尸體，又伸手撈起一只巨型蟾蜍，從其脖子上一口咬下，紅的血，白的漿一古腦兒的往口里吸去。接下來是蜥蜴，那褐皮蜥蜴張嘴吐出紅色的長舌頭襲向沈才華，不料被沈才華一口咬去了半截，隨即其頜下柔軟部位被嬰兒的利齒咬穿，一會兒就不動了。
　　沈才華繼續(xù)撈著，蚯蚓咬了個頭，一吸味道不正，有土腥味，被甩在了一邊。蜈蚣和蝎子動作機敏，但是沈才華的小手卻異常的迅速靈活，還是輕松的逮住并咬去了蜈蚣的頭、蝎子的尾，吸了吸，感覺汁水不是很多。
　　大綠毛蟲很受沈才華的青睞，肉汁被吸干，只剩下了兩張皮。最后，缸里只剩下那條小青蛇了。
　　這是一條劇毒的竹葉青，在缸底不停的游動著，不時地抬起頭，伸縮著肉色的信子，伺機進攻。
　　劉今墨正想如何助嬰兒一臂之力，那沈才華早已翻身撲到缸里，雙手緊緊地卡住那蛇的七寸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去了蛇頭，開始吮吸竹葉青的腔體起來。
　　十分鐘的時間，嬰兒沈才華干掉了十余條毒蟲，劉今墨在一旁看著，驚愕之中滿心歡喜，這小家伙既然是雜食性的，以后喂養(yǎng)起來就會方便多了。
　　屋里的燈亮了，有人發(fā)覺了外面有動靜，起身來看。
　　劉金墨一手抄起沈才華，縱身一躍，如同鬼魅一般飄出了高墻。
　　推門而出的人，驚愕的發(fā)現(xiàn)其養(yǎng)的蠱蟲都已經(jīng)直挺挺的死在了地上，月光斜斜的照在了他的臉上，正是鐵掌柜。
　　劉今墨回到了住地，輕手輕腳的將沈才華放到了床上，孩子已經(jīng)睡了。望著嬰兒可愛的小臉龐，劉今墨忍不住上去親了幾口，那孩子的嘴里呼出的氣息說不上來是什么味兒。
　　此地是黃狗埡，再深入進去湘西的腹地，人煙就開始稀少了，匪夷所思的事情將會多起來，寒生如遇危險也一定會是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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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
　　次日清晨，劉今墨剛剛睜開了眼睛，就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。
　　鐵掌柜低頭哈腰的走了進來：“大俠，哦，先生，我是來請您去吃早餐的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客氣道：“太麻煩了吧。”
　　“不麻煩，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，”鐵掌柜從懷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信封，說道，“這是給您準(zhǔn)備的五千塊錢，請您一定收下，也算是我們鐵家微薄的一點心意吧?！?br /> 　　當(dāng)時的年代，五千塊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數(shù)目了，劉今墨乃是江湖人物，也不推辭，只是點了點頭，接過來直接就揣入了懷里。
　　“請。”鐵掌柜耐心的候在了門外，一直等到劉今墨抱著孩子出來。
　　早餐十分的講究，除稀飯外都是一些小點和山野小菜。
　　“孩子要喝奶么？”鐵掌柜小心翼翼的問道，他雖然奇怪一個老男人帶著數(shù)月大的嬰兒外出，但卻不敢多問，江湖上的事情還是少知道的為好。
　　劉今墨淡淡說道：“他不喝奶?！?br /> 　　“先生，我們鋪子里已經(jīng)連夜加工了幾枚無影甲，您先看看是否合用，滿意的話，今天一天就可完工?！辫F掌柜說道。
　　鐵掌柜從口袋里拿出幾枚精鋼鍛造的指甲放到了桌子上，劉金墨拿起一只看了看淬火的硬度，然后套在了自己的指甲上，感覺活動自如并和自己的指甲顏色相同，外人若不仔細(xì)瞧，是絕對難以分辨的。
　　“不錯，就照這樣加工吧。”劉今墨滿意的說道。
　　“先生，有一件小事，想請您出手幫個忙，這在先生來說是舉手之勞而已。”鐵掌柜支支吾吾道。
　　“說?！眲⒔衲櫫税櫭碱^，他最反感人家辦事附加條件。
　　鐵掌柜陪著笑臉，說道：“此地西行十里，有一苗寨，寨中的巫師麻都素來與我鐵家不和，此人養(yǎng)有一條血虱，專門吸食嬰兒的血，是害蟲，想請先生您把它除去，為民除害。”
　　劉今墨淡淡一笑，道：“即是害蟲，政府怎么不管呢？還需要百姓出頭？”
　　“政府去過了，但是找不到那血虱的蹤影，我們老百姓又哪里是它的對手啊?！辫F掌柜說道。
　　“血虱？它究竟是個什么東西？”劉今墨感到疑惑。
　　“那是一種很厲害的蠱蟲，長得有一只貓大小，肚子特別大，里面裝滿了血，嘴里有一個尖尖的吸盤，一次能喝一小碗嬰兒的鮮血。晚上出來活動，而且會飛，很難抓住，我想，先生的無影甲一定能射殺它的。”鐵掌柜說道。
　　“今晚?！眲⒔衲f道。
　　“您同意出手相助啦？”鐵掌柜高興的說道。
　　劉今墨點點頭，心想，沈才華今夜的晚餐有著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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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月上東山，劉今墨懷抱嬰兒騎著馬出發(fā)了，沈才華的兩只小眼睛目不轉(zhuǎn)睛的盯著那匹紅色鬃毛的大馬看，口水都流出來了。
　　鐵掌柜和那個伙計各騎一匹青馬，一路踏著月色西行。
　　鐵掌柜騎在馬上，想自己與苗寨的巫師麻都斗了好多年了，麻都若不是倚仗著他那條血虱，自己何嘗懼他？昨天晚上，自己養(yǎng)的蠱蟲全部死于非命，肯定又是那條血虱干的，否則怎會一古腦兒的被吸干體液，全軍覆沒？這仇一定要報，一定要宰了那條血虱。
　　“血虱究竟是什么東西？”劉今墨問道。
　　鐵掌柜回過神兒來，說道：“血虱也是一種蠱蟲，一般的不會超過手指甲大小，扁平的肚子，口中有刺，吸食人與貓狗身上的血液，吸飽以后肚子就圓鼓起來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嘿嘿尖笑了起來，說道：“不就是人身上生的虱子嘛？我身上現(xiàn)在就有，喏，這就是一只?！眲⒔衲S手探進內(nèi)衣里，摸索一番，捏出一支灰白色小如米粒大小的寄生蟲來，在月光下晃了晃，然后扔進嘴里“嘎嘣”一聲響，將其咬死。
　　鐵掌柜看的直咂舌，恭維道：“古人清客以齒斃虱有聲，真乃江湖豪杰本色啊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說道：“你說那血虱有小貓般大小？”
　　“正是，鐵某曾親眼所見，菱形的腦袋，身上泛著紅光，口里伸出一根白色的尖刺，兩邊長著觸角，還有六條大腿，從空中俯沖下來，還帶著呼嘯聲，十分可怕?！辫F掌柜繪形繪色的說道。
　　“這么說，就是虱蠱了?！眲⒔衲犝f過苗疆蠱蟲中有一種少見的蠱就叫虱蠱。
　　鐵掌柜忙說：“就是虱蠱，不過麻都的這只血虱格外的巨大，我想不培養(yǎng)個十年以上是不可能這樣子的，而且絕對是經(jīng)過了變異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心想，沈才華看來還對付不了這只血虱，自己非要助上一臂之力了。
　　前面不遠(yuǎn)處出現(xiàn)了一座高山，在月色下，顯得朦朦朧朧的，山形猙獰。
　　“就是那里，山中有一苗寨，寨前是一個廣場，還有一株粗大的黃桷樹，血虱通常就棲息在樹頂上?！辫F掌柜指著前方說道。
　　劉今墨拍馬前行，深夜里“得得”的馬蹄聲格外的清脆。
　　已經(jīng)遠(yuǎn)遠(yuǎn)的望見那株高大的黃桷樹了。
　　鐵掌柜勒住馬韁，說道：“先生，鐵某不方便露面，還望體諒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道：“那好，你倆就等在此處吧?！闭f罷，雙腿一夾馬腹，直奔那株參天大樹而去。
　　不多時，已經(jīng)來到了那座廣場，抬頭望去，黃桷樹頂黑漆漆的一片，密不透光，山寨中苗人都已睡了，四下里寂寥一片。
　　劉今墨跳下馬來，走到廣場中間，輕輕地放下沈才華坐在地上，自己則牽著馬隱入大樹的陰影里。
　　月光下，光著小身子的沈才華白嘟嘟的，瞪著黑黑的小眼睛，鼻子嗅啊嗅的，他知道，晚餐的時間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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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影西移，躲在樹下陰影里的劉今墨活動了一下手指，目不轉(zhuǎn)睛的望著月光下面的沈才華，凝神貫氣，準(zhǔn)備隨時出手一擊。
　　沈才華慢慢地站起來了，聽見“嘩嘩”的水聲，劉今墨定睛細(xì)瞧，原來嬰兒在小便，他不僅心中一熱，愛意拳拳，真想沖出去抱上一抱。
　　這時，他的耳鼓感受到了輕微的“簌簌”聲，聽音辨位，那是在樹頂上傳出的。
　　月光下，一個粉紅色的物體自樹頂盤旋而下，身上發(fā)出“嗤喇喇”的聲音，那東西一圈圈的縮小著范圍，中心點正是沈才華……
　　好一個劉今墨，手一揚，五道白光如閃電般射出，月光下，那血虱感覺到了風(fēng)聲已經(jīng)近前，急忙伸出腿足來撥擋。劉今墨的無影甲何等了得，在當(dāng)今武林暗器當(dāng)中也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，只聽得“噗噗噗”連續(xù)五聲悶響，鋼甲竟硬生生將血虱的五根足切了下來，血虱如斷線風(fēng)箏般垂直跌落了下來，“啪”的一聲摔在了嬰兒的腳邊。
　　沈才華大喜，如餓虎捕食般的撲了上去，一口咬住血虱柔軟的腹部，尖利的小牙已經(jīng)洞穿血虱的肚皮，那滿滿的鮮血灌入了他的口中。
　　眼瞅著血虱胖胖的身子逐漸干癟了下去，沈才華的小肚子則漸漸的圓鼓了起來，月光下的這一幕，看得人是膽戰(zhàn)心驚。
　　劉金墨靠在樹干上，慢慢欣賞著，孩子在用餐，當(dāng)母親的心里自是歡喜之極。
　　血虱終于被吸干，剩下了空空的皮囊，沈才華的肚皮已經(jīng)脹得圓圓的，他嘗試著爬起來，但沒有成功，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　　劉今墨笑瞇瞇的走了過去，摸摸小肚皮，感覺快要撐爆了樣。
　　“你們是何方神圣，竟敢害我血虱？”月光下站著一瘦高之人，負(fù)手而立，冷冷的說道。
　　劉今墨吃了一驚，方才滿腦子的憐愛，竟沒注意到有人近前，霎時額頭上滲出冷汗，忙視之。
　　此人一身灰色長袍，頭上纏頭，面色枯黃，鷹鼻隼目，深陷的眼珠炯炯有神。
　　劉今墨乃是老江湖了，隨即淡淡一笑，說道：“先生所言謬矣，一個剛剛滿月的嬰兒被一怪物襲擊，幾乎喪命，老夫為救孩子出手，難道不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么？”
　　沒想到劉今墨如此對答，那人竟一時間語塞。
　　“你是什么人，為何深夜來我苗寨？”片刻后，那人說道。
　　“在下深夜趕路，誤入此地，原想歇息下再走，不料出此變故，實屬意外?！眲⒔衲Z氣也和緩了些。
　　那人冷冷一笑道：“實屬意外？一個吸血嬰兒深夜到訪，然后從容不迫的吸干了一只血虱，還說是意外？我看這孩子是個鬼嬰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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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九章
　　劉今墨一愣，緩緩說道：“閣下是……”
　　那人冷笑道：“苗疆走陰巫師麻都?！?br /> 　　湘西苗疆自古以來，巫師的地位極高，分走陰與不走陰兩種，走陰巫師不但祭鬼，而且善醫(yī)人畜疾病，是苗寨中最有學(xué)問的人。
　　“原來是麻都巫師，久仰久仰?！眲⒔衲缫巡碌酱巳司褪锹槎?，故作寒暄狀。
　　麻都說道：“既入苗寨，便是遠(yuǎn)客，明日乃甲子日殺鼓社豬，是我苗寨鼓社祭祖大典，今晚就請盤垣舍下如何？”
　　劉今墨深知苗寨之中，蠱毒無所不在，令人防不勝防，這種地方還是避開為妙。
　　想到此，于是開口說道：“孩子尚小，偏巧還要趕路，貴寨的大典難以有幸一睹，日后如有機會，定來拜訪?！?br /> 　　麻都淡淡一笑：“深夜趕路，多有不妥，況且我要和你秉燭長談?！?br /> 　　“談什么？”劉今墨疑惑道。
　　“談鬼嬰?！甭槎家馕渡铋L的說道。
　　劉今墨望了一眼沈才華，那小家伙喝得太飽，又試著站起來，但還是沒有成功。
　　“我的孩子有什么好談的？”劉今墨冷淡的說道。
　　麻都也笑了，嘿嘿道：“鬼嬰喝了劇毒的血虱的血，最多還能堅持三天，三天之后，將會腸穿肚爛而死。”
　　劉今墨聽罷大驚，他知道苗疆走陰的巫師善醫(yī)術(shù)，萬一其所說不虛，沈才華豈不危險之極？
　　麻都看著劉今墨猶豫之中，遂又加上了一句：“血虱之毒只有我知道，也只有我能解，告辭?！闭f罷，轉(zhuǎn)身奔寨子里而去。
　　“且慢，好，我就相信你了，若你騙我，哼，我一定殺光鏟平你苗寨！”劉今墨發(fā)出了金屬般刺耳的嗓音。
　　麻都耳鼓如針刺般的一震，不由得心中愕然，此人的功力簡直聞所未聞，平生僅見。
　　“先生，請?！甭槎伎蜌饬嗽S多。
　　劉今墨走到沈才華身邊，俯身輕輕將他抱起，好像重了許多，然后牽著大紅馬，跟著麻都朝苗寨里走去。
　　山道上，鐵掌柜一直等待著劉今墨的消息，月亮西斜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兩個時辰了。
　　“走，我們?nèi)ゴ蛱揭幌隆！辫F掌柜說道，拍馬上前，兩人直奔苗寨而去。
　　空蕩蕩的廣場上，一個人影也沒有。
　　“看，那是什么？”年輕的伙計眼尖，發(fā)現(xiàn)了地上的血虱皮，遂跳下馬來，自地上拾起遞與鐵掌柜。
　　鐵掌柜拿在了手里，細(xì)看之下，不由得輕輕一笑：“麻都啊麻都，你也有今天，你的血虱還是被我鐵家干掉了，從今后，黃狗埡就是我鐵家的天下了?！?br /> 　　“他們呢？”伙計環(huán)顧四周問道。
　　“不管了，他們地死活對我已經(jīng)沒所謂了，走?！辫F掌柜手中拿著血虱皮，兩腿一夾，朝黃狗埡疾奔而去。
　　那伙計嘆了口氣，緊隨其后，兩匹馬很快的消失在了夜幕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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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師麻都的吊腳樓內(nèi)異常的清潔，屋里一丁點灰塵也沒有，劉今墨知道，這是養(yǎng)蠱人家的特征，因為凡是蠱蟲都特別愛干凈，一些小昆蟲如蜘蛛蚊蟲之類的早就嚇得躲遠(yuǎn)了，主人家也必須日日打掃衛(wèi)生，這樣蠱蟲才愿意居家長住。
　　“先生可愿與麻都飲酒賞月？”賓主落座后，麻都問道。
　　劉今墨淡淡道：“在下并無心情飲酒。”蠱毒最容易下入酒中，發(fā)作也快，劉金墨自然是要提防的。
　　麻都嘿嘿一笑，說道：“先生遠(yuǎn)道而來，哪兒有不敬攔門酒的道理？莫非是怕麻都下蠱么？”
　　劉今墨緘口不語。
　　“先生多慮了，巫師從不在自己家中下蠱，請放心飲用?！甭槎歼f上苗家自釀的苞谷燒酒。
　　既如此，劉今墨不便推辭，接過酒碗一飲而盡。
　　“好酒。”劉今墨說道，那酒濃烈辣口，入腹如火。
　　麻都笑道：“湘西苗家的燒酒能溶物，能燃燒，冰凍三尺不凌，窖地十年猶香；《辰州府志》曾有一首苗民的七絕這樣詠道，‘江城楊柳綠成圍，日暮漁翁換酒歸，醉臥晚亭呼不起，白頭高枕一蓑衣’。”
　　劉今墨心想，走陰巫師果然是有學(xué)問的人。
　　“麻都，我家孩兒……”劉今墨關(guān)切沈才華的身體，急迫的發(fā)問。
　　麻都說道；“不急，先生還是不肯透露尊姓大名么？”
　　劉今墨鼻子“哼”了一聲，說道：“負(fù)罪在身，多說無益?！?br /> 　　麻都聽著不以為然的笑了：“不說也罷，即使身負(fù)天大的罪，來到了苗疆，就是客人，苗家是決不會出賣客人的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默默的又飲了一碗，將碗撂在桌子上，說道：“在下劉今墨，浙東青田人士，自江西而來，欲往武陵天門山，途經(jīng)此地，誤傷血虱，如巫師所言屬實，便請相救我的孩兒，否則，劉某告辭。”
　　“天門山？怎么也是去往天門山？”麻都自語道。
　　劉今墨一聽警覺起來，問道：“巫師的意思說，還有人前去天門山？”
　　麻都點點頭，說道：“這兩年，前后已經(jīng)有數(shù)批人途經(jīng)此地前去天門山，但從此卻不見有人活著回來?！?br /> 　　“他們?nèi)ジ墒裁?？”劉今墨感到事出蹊蹺。
　　“野拂?！甭槎纪鴦⒔衲f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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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野拂？那是什么？”劉今墨不解的問道。
　　麻都疑惑的看著劉今墨，似乎不相信他所說的話。
　　劉今墨正色道：“劉某在江湖上并非泛泛之輩，難道還會誆你么？”
　　麻都看看在一邊已經(jīng)睡了的嬰兒沈才華，點點頭說道：“當(dāng)年，清兵入關(guān)之后，李自成手下有一員大將，名李過，出家后法號‘野拂’?！?
　　麻都頓了一下，又接著說下去了：“起義失敗后，李自成與野拂一同隱居在湖南石門的夾山寺。李自成圓寂以后，野拂帶領(lǐng)100多人，雇了九艘大木船，逆澧水秘密潛入湘西大庸，悄悄登上了天門山。上山之后，野拂就在天門山寺出了家。但是他時刻枕戈待旦，準(zhǔn)備著伺機而起，進而恢復(fù)中原。他在天門山寺做和尚期間，清朝政府曾多次派出過高手前來緝捕。
　　野拂上山后不久，曾夜探鬼谷洞，他在洞內(nèi)石壁上發(fā)現(xiàn)了兩千多年前隱居于此的先秦鬼谷子的甲子篆文，從而領(lǐng)悟出一套內(nèi)家功夫，憑著這身功夫，他多次擊敗了朝廷派來追殺他的武功高手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野拂發(fā)現(xiàn)形勢江河日下，終于憂患成疾，一病不起。
　　李自成敗退出京城的時候，曾經(jīng)將國庫中的金銀財寶掠奪一空，意圖日后東山再起。野拂始終追隨著李自成，直到他圓寂才轉(zhuǎn)投到天門山寺，而且用了九艘大船來轉(zhuǎn)移家當(dāng)，人們猜測，被他秘密運到天門山的，必定是國庫里被掠空的大量金銀財寶。眼看著東山再起的計劃落空，野拂干脆在臨死前，將這些寶藏分散埋藏在了天門山上幾個隱秘的地點。
　　據(jù)說幾百年來，來天門山尋寶之人絡(luò)繹不絕，可是大多數(shù)人都尸骨無存?！?br /> 　　哦，原來如此，寒生千里迢迢到天門山做什么呢，難道也是來尋寶么？
　　劉今墨頜首沉吟不語。
　　“劉先生帶著嬰兒前往天門山，諒不是去尋寶的吧?！甭槎颊f道。
　　劉今墨點點頭，道：“我的一個朋友去天門山，我是沿途來保護他的?！?br /> 　　麻都嘆道：“江湖人果然重情義，自己負(fù)罪在身還要保護朋友，麻都佩服，那人一定是劉先生的紅顏知己吧？”
　　劉今墨搖搖頭，說道：“他是一個醫(yī)生，中原的神醫(yī)。”
　　“神醫(yī)？麻都對醫(yī)術(shù)素有研究，哈哈，若是能得以同中原神醫(yī)切磋醫(yī)術(shù)，麻都可是三生有幸啊，不知劉先生能否引薦？”麻都一聽說有中原神醫(yī)經(jīng)過此地，不由得心中技癢難耐。
　　劉今墨道：“一兩天內(nèi)，必經(jīng)此地?！?br /> 　　“好，麻都恭候貴客?！甭槎枷驳?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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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章
　　月色迷離，萬籟俱寂，下半夜丑時，荒涼的山道上走來了一行三人，身后拖著斜長的影子。
　　前面走著一個身著青布長衫，腰間系一黑色腰帶，腳踏草鞋，頭戴一頂青布帽的年輕人，身后搖搖晃晃的跟著兩個身披寬大的黑色斗篷，頭戴高筒氈帽的人，帽子上訂著幾張書著符的黃紙條，看不清相貌。
　　年輕人手中拿著一面小陰鑼，一個攝魂鈴。
　　“前面就是黃狗埡，開始要進入湘西的腹地了?！蹦贻p人指著前面月色朦朧的墟鎮(zhèn)說道。
　　寒生用手掀起垂在眼前的黃紙條，望了望前面的小鎮(zhèn)，說道：“殘兒哥，我們要去歇息么？”
　　“不，走尸不能穿鎮(zhèn)過村，我們要走鎮(zhèn)外的小路，如遇到人，你倆低頭走便是，切記不要作聲，過去這幾里地，找處僻靜的地方，我們再休息?！睔垉憾诘?，他邊說邊瞅著最后面的一清，唉，明月若是能不變回一清該多好。
　　自從離開殘兒家，根據(jù)殘兒的意見，他們偽裝成趕尸的，晝伏夜行，這樣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。寒生和一清都裝成了尸體，跟在趕尸人殘兒的身后一路西行。寒生和明月都感覺到很好玩，只是一清有點嘟嘟囔囔的。
　　殘兒帶路，他只認(rèn)識夜間以前曾經(jīng)走過的山路，湘西山區(qū)小道縱橫，以往趕尸都是晝伏夜行，所以白天就不識道了，畢竟白天和夜里景致是完全不一樣的。其實，殘兒更主要的是想在夜里可以見到明月，若是白天的話，一清那苦瓜臉實在是難看之極。
　　月光下，前面是一農(nóng)戶莊院，殘兒提高警覺，萬一有狗竄出來，他就要及時使出“啞狗功”，那是一種藥粉，狗嗅到后唯恐避之不及。
　　他們沿著莊院高大的圍墻而過，就在這時，前面的小路上傳來了“得得”的馬蹄聲。
　　“小心，有人來了?！睔垉呵那牡亩诘?。
　　月光下面，小路上跑來兩匹駿馬，馬上之人遠(yuǎn)遠(yuǎn)的望見了殘兒他們。
　　“吆死人嘍……”殘兒敲起了小陰鑼，口中念叨著號子。
　　兩匹馬停了下來，騎手跳下馬來閃避在了山道一側(cè)，這是規(guī)矩，湘西人沒有不懂的。
　　殘兒一面敲著小陰鑼，一邊晃蕩著攝魂鈴，在前面領(lǐng)路，寒生和一清低著頭匆匆跟著走過。
　　正所謂天有不測之風(fēng)云，正當(dāng)一清匆匆經(jīng)過之時，那匹青色的公馬突然腿一叉，就地撒起尿來，粗大的尿柱射在地面上，騷臭的尿液飛濺起到一清的褲腿上。
　　“唉呀，臟死了！”一清竟然一時叫出了聲來。
　　“站?。∧銈兪腔钊?！”山道旁的鐵掌柜厲聲喝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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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鐵掌柜話音未落，一個箭步欺身上前，劈手抓向一清，原來他也是身懷武功的。
　　一清未及反應(yīng)，高筒氈帽連同上面貼著的辰州符統(tǒng)統(tǒng)被鐵掌柜抓了下來，月光下，一清丑陋的面孔倒是嚇了鐵掌柜一跳。
　　“你們是什么人？竟敢在我黃狗埡地界裝神弄鬼！”鐵掌柜喝問道。
　　“我們是死人?！币磺宥叨哙锣碌恼f。
　　“呸！你們趕緊從實招來，否則別怪我就不客氣了?！辫F掌柜怒道。
　　殘兒見狀趕忙搶上前來，那邊鐵匠鋪伙計“唰”的一聲竟抽出一把亮晶晶的長片刀來，逼住了殘兒。
　　寒生摘下帽子，面對鐵掌柜，文質(zhì)彬彬的說道：“我們是為了趕路方便才裝扮成這樣的，若有冒犯的地方，實在是對不起了。”
　　鐵掌柜見寒生舉止文雅，說話得體，于是語氣稍微緩和了，說道：“你們從哪兒來，路過黃狗埡要去哪里？”
　　寒生回答：“我們從江西而來，準(zhǔn)備前往武陵天門山。”
　　鐵掌柜聞言心中一動，面色微微一變，隨即臉上起了笑容，說道：“哦，原來是遠(yuǎn)道而來的老表，既然來到了黃狗埡，就請舍下休息一下，喝杯熱茶再上路不遲。”
　　鐵掌柜手指著那所農(nóng)戶莊院道：“這就是舍下?！?br /> 　　寒生望著那手持長片刀的漢子，知道不去也難以擺脫掉的，見機行事吧。
　　“好，那就打擾了?！焙届o的說道。
　　進了那戶高墻大院，來到了客廳落座，不一會兒，果真端上茶來了。
　　一清正要端起茶杯喝下，寒生忙使以眼色制止，這間屋子清潔異常，棚上蛛絲都不見一根，他想起山人叔叔說的話，這是養(yǎng)蠱人家的特征。
　　鐵掌柜看在了眼力，明白他們懷有戒心，于是也不道破，嘿嘿干笑了兩聲，說道：“我姓鐵，在黃狗埡開鐵匠鋪子，還未請教幾位的尊姓大名？”
　　寒生只得說道：“原來是鐵掌柜，我叫寒生，他是一清，那是殘兒?！?br /> 　　鐵掌柜點點頭，說道：“寒生，天門山離此地山高路遠(yuǎn)，你們?nèi)ツ莾鹤鍪裁?？?br /> 　　一清插嘴道：“我們是去找……”
　　寒生咳嗽了一聲，打斷了一清的話，說道：“探親，我們是去探親的?！?br /> 　　鐵掌柜心下尋思，這些人遠(yuǎn)從江西而來，化裝成趕尸人，掩人耳目，定是奔天門山寶藏而去，做事如此神秘，說不準(zhǔn)是有備而來，可能知道寶藏的所在呢。
　　“哈哈，你們?nèi)绱俗叻ê螘r得到天門山？不如這樣吧，鐵某也恰巧有事要去天門山，你們今晚就在此地住下，明天我準(zhǔn)備好幾匹快馬，我們一同上路，也好有個伴兒，如何？”鐵掌柜大方的提議道。
　　寒生看眼下這個局勢，雖然不知道鐵掌柜的真實用意，但是不接受提議確實沒有合適的借口，索性答應(yīng)下來，畢竟還可以節(jié)約些時間。
　　“好吧，可是我們付不起馬匹的錢?！焙f道。
　　鐵掌柜笑容可掬的說道：“包在鐵某身上了?！?/td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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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生三人被安排住進了客房內(nèi)。
　　寒生到門口停了停，然后小聲告誡道：“此戶人家大概是養(yǎng)蠱的，我們晚上睡覺要機靈點，雖然不知道鐵掌柜是否善意，但還是提高警惕的好。”
　　熄了燈，三人躺在了床上，一時還沒有睡意。
　　一股淡淡的甜香氣從門下飄了進來，寒生聽到一清和殘兒的喉嚨里“咯囖”一聲，隨即同時發(fā)出來鼾聲睡過去了。
　　此刻，寒生聽到推開門的聲音，緊接著是鐵掌柜的說話聲：“他們會昏迷一兩個時辰，注意要仔細(xì)翻，任何一張紙片也不要放過?！?br /> 　　“明白了，掌柜的。”那個伙計的聲音。
　　寒生明白中道了，一定是迷香之類的東西，但是奇怪的很，自己蠻清醒啊，好象那迷香對自己沒有起作用似的。
　　寒生不知道，靈古洞前的千年古墓里面的白陀須乃是解毒圣藥，從寒生鼻子里曾鉆進去了少許，因此寒生的身體里已經(jīng)有了某種抗體，所以即使是天下最毒的植物與生物類毒藥，恐也奈何寒生不得，當(dāng)然，如今世界上的那些化學(xué)合成類毒劑或是放射性的東西，白陀須就解不了了。
　　鐵掌柜負(fù)責(zé)搜查他們?nèi)说男欣钗锲?，伙計則對三人的搜身。
　　摸到自己身上時，寒生感覺癢癢的，強憋住才沒有笑出聲來。
　　“掌柜的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可疑的東西?！被镉媽﹁F掌柜說道。
　　鐵掌柜從寒生的旅行包里找到一小塊綠盈盈的寶石，頓時激動不已。
　　“看，綠寶石，這很有可能就是野拂當(dāng)年寶藏中的東西，否則，他們?nèi)羰瞧匠Ｌ接H，只是帶點全國糧票和錢而已，怎么會隨身攜帶如此貴重之物呢？我這兒也沒有發(fā)現(xiàn)藏寶圖之類的東西，看來寶藏的地點都在他們的腦子里呢?！辫F掌柜說道。
　　伙計看看他們?nèi)耍苫蟮恼f道：“這種機密不會三個人都知道的?！?br /> 　　“這是肯定的，我想只有這個叫寒生的人知道，此人年紀(jì)不大，但是處變不驚，談吐不凡，如果不是世家子弟，也是天賦奇稟，我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他身上，明白嗎？”鐵掌柜吩咐道。
　　“是的，掌柜。”伙計應(yīng)答道。
　　他倆把東西都按原樣放好，然后退出房間，關(guān)好房門，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　　寒生躺著依然未動，他現(xiàn)在終于明白了，鐵掌柜誤以為他們是到天門山尋找一個叫野拂的人所藏寶藏的，經(jīng)搜查沒有找到什么藏寶圖，認(rèn)為我知道寶藏的地點，真是好笑之極。
　　蘭兒將自己贈送給她的那塊綠石頭偷偷夾藏在行李里，被鐵掌柜發(fā)現(xiàn)了，難道那用來照亮的綠石頭竟是綠寶石么？如果真的很值錢，哇，那天蠶洞邊上豈不是很多？我下次回去再摳塊大點的下來，順便探望一下首領(lǐng)一家。
　　寒生知道，鐵掌柜起碼暫時不會加害于他們了，于是放心的睡去。

小朱

第八十一章
　　清晨，一清睜開了眼睛，帶了哈欠道：“昨晚睡得好香啊，一覺到天亮?！?br /> 　　殘兒此刻也醒了，揉著眼睛嘟囔道；“奇怪，平時沒有睡得真么死的呀?！?br /> 　　寒生心下一笑，還是不要說破的好，山人叔叔告誡過出門在外少說多看，言多必失嘛。
　　鐵掌柜準(zhǔn)備好了早餐，也是些稀飯和山中小菜。
　　飯后，收拾停當(dāng)，伙計已經(jīng)又牽來了三匹馬，個個都是膘肥體壯的。
　　殘兒自幼在湘西土生土長，騎馬自是沒有問題，一清和寒生生活在江西，雖然可以騎，但卻是不熟，騎到了馬背上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。
　　以后改成白天趕路，寒生他們自然也不能是趕尸人的裝束了，于是各自從行李里拿出正常人的衣服換上了。
　　他們一行人，五匹馬便匆匆啟程上路了。
　　鐵掌柜知道寒生他倆不太會騎馬，也就不加催促，任由馬兒慢慢前行，走了段時間后，寒生才逐漸習(xí)慣了起來，速度也就漸漸加快了。
　　前面山腳下傳來了陣陣鼓樂聲，鐵掌柜告訴寒生，那是苗寨里四年一度的殺鼓社豬大典，若有苗人攔住獻酒，可以淺嘗，然后趕路。
　　但愿別遇上麻都，鐵掌柜想。
　　山道邊的廣場上聚集了大批的苗人，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，那株高大的黃桷樹下架著雙鼓，然著火堆，木柴燃燒著發(fā)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兒。
　　一個苗家漢子走了過來，手上端著個盤子，里面是幾只裝滿了酒的杯子。
　　“遠(yuǎn)方的客人，請喝杯攔門酒，今天是苗家殺社鼓豬大典的日子?！蹦菨h子說道，并高高的舉起了酒盤。
　　鐵掌柜道謝后端起一杯酒，一飲而盡，同時示意寒生等人照做。
　　寒生接過酒杯，眼光瞟過黃桷樹下的架設(shè)雙鼓處，一個奇特的景象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　　一個臨時搭起的木臺上，一個小小的嬰兒光著身子坐在那兒玩耍，恰巧此刻回過頭來，眼光望著他這邊，對著寒生詭異的一笑……
　　這笑容簡直是太熟悉了。
　　“沈才華！”寒生脫口而出，隨即跳下馬來，奔那臺子而去。
　　鐵掌柜吃了一驚，待要攔阻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　　寒生跑到那木臺子前，仔細(xì)一看，果真就是沈才華。
　　鬼嬰一樂，張口叫了聲：“媽媽?！?br /> 　　寒生朝旁邊一望，大樹下面，劉今墨正笑咪咪的看著他……

小朱

“劉今墨，怎么是你們？”寒生大喜道。
　　樹下轉(zhuǎn)出一瘦高清癯之人，鷹鼻隼目，面色枯黃，但雙目如電，此人正是麻都。
　　劉今墨微笑著走近前來，說道：“我在此地等你，湘西一路不太平，今墨始終放心不下。”
　　寒生聞言心中一熱，眼眶竟有些濕潤，正所謂他鄉(xiāng)遇故知，何況自己還被鐵掌柜挾持著，以劉今墨的武功，寒生真的可以說是高枕無憂了。
　　劉今墨對麻都說道：“這就是我要等的神醫(yī)寒生?！?br /> 　　麻都仔細(xì)的打量著寒生，嘴里嘖嘖說道：“自古英雄出少年啊，想不到，想不到?！?br /> 　　“這是苗寨的巫師麻都?！眲⒔衲榻B道。
　　此刻，站在圈外的鐵掌柜處境十分的尷尬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，昨晚自己慫恿這位梅家傳人殺死了血虱，不料今天又見其與麻都關(guān)系密切，而且寒生竟然與其相熟，算計好的事陡生變故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。
　　正尋思之間，忽聽麻都叫道：“原來黃狗埡鐵掌柜也到了，卻是稀客啊，難道也是來為殺社鼓豬慶典而來么？”
　　鐵掌柜只得硬著頭皮上前，道：“麻都巫師別來無恙？”同時眼光瞥向劉今墨，心想不知道此人又沒有當(dāng)麻都說出殺血虱的原委來。
　　劉今墨表情依舊，瞧不出一丁點蛛絲馬跡來，真是個老江湖啊，鐵掌柜心中說道。
　　麻都呵呵一笑，道：“今天是殺社鼓豬喜慶的日子，來我苗寨的都是客，來，隨我入內(nèi)奉茶?！闭f罷，率先前行。
　　劉今墨抄起沈才華抱在了懷里，寒生招呼一清和殘兒隨劉今墨同行，鐵掌柜和他的伙計硬著頭皮跟在了后面。
　　吊腳樓內(nèi)，眾人席地而坐，早有苗女在每個人的面前擺上了酒和茶。
　　麻都并不正眼看著鐵掌柜，而是對著寒生聊了起來。
　　麻都首先介紹道：“鼓社祭，是我們苗疆最隆重的祭祖慶典。我們苗人認(rèn)為木鼓是祖先亡靈的居所，是一個血緣家族的紐帶與象征，鼓社是個以木鼓為核心的祭祀組織﹐故稱鼓社祭。第一天起場，第二天祭祖和祭雷神，第三天最隆重，是祭五谷神，最后一天送祖?！?br /> 　　寒生第一次來到苗疆，感到處處都很新奇，湘西此地的風(fēng)俗的確與漢人有很大的不同。
　　麻都很快轉(zhuǎn)入了正題：“寒生小兄弟，聽說你是位神醫(yī)，恰好我是一個走陰巫師，在醫(yī)術(shù)上也頗有研究，不知你對中原的醫(yī)學(xué)圣書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》心得如何？”
　　寒生心想這下子可要出丑了，自己壓根就從來沒有看見過什么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》，這個名字也只不過從父親口中聽到過兩三回而已。

小朱

寒生回憶父親曾經(jīng)講過有關(guān)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》的話，可是自己當(dāng)時對中醫(yī)并無多大的興趣，一時間竟什么都想不起來了。
　　麻都急切地眼神望著寒生，迫切的冀望能夠得到神醫(yī)的指點。
　　寒生的臉紅了，支支吾吾，說道：“我對外經(jīng)比較感興趣。”他想到自己多少知道點離奇古怪的方子和藥引子，起碼他的解穴方法，在吳道明身上和朱彪身上用過的，百試不爽呢，只是不太衛(wèi)生而已，想到這兒，他的臉上浮起了笑容。
　　鐵掌柜心中“哼”了一聲，神醫(yī)，會是這個樣子？
　　不料，麻都的臉色驟然變了，原本是枯黃的皮膚突然間脹得緋紅，他聲音顫抖著說道：“你，你，懂得《黃帝外經(jīng)》！”
　　寒生微笑不語，心想《青囊經(jīng)》和《尸衣經(jīng)》我是不會說的。
　　麻都幾乎透不過氣來，學(xué)醫(yī)的都知道《黃帝外經(jīng)》早已于兩千多年前失傳了，這位寒生竟然懂得，這簡直是超了麻都的想象。
　　劉今墨也曾聽過自己的師傅癩頭和尚梅一影說過，中國古代有黃帝內(nèi)外經(jīng)，內(nèi)經(jīng)流傳下來，是所有中醫(yī)的理論根據(jù)，但記載另類治療手段的外經(jīng)卻失傳了。
　　“《黃帝外經(jīng)》我倒是聽說過，但不知究竟是怎樣的?！眲⒔衲f道。
　　麻都安下心神，緩緩說道：“古時，黃帝時世間共有三位名醫(yī)，雷公、岐伯和名氣最大的俞跗。此人的醫(yī)道非常高明，治病一般不用湯藥以及針灸按摩等一般的中醫(yī)治療方法，而是用刀子劃開皮膚，解剖肌肉，切除病灶后結(jié)扎，還有更多的匪夷所思的方法。有一次，俞跗在過河時，發(fā)現(xiàn)一個掉在河里淹死了的女人被家人打撈出來準(zhǔn)備埋葬，俞跗攔住他們詢問死者掉進水里的時間。抬尸體的人說，時間不是很長，但撈上來就已經(jīng)斷氣了。俞跗讓他們把尸體放在地上，先是摸了摸死者的脈搏，又看了看死者的眼睛，然后又讓人找來一條草繩，把死者雙腳捆綁好，倒吊在樹上。開始大家都不理解俞跗為什么要這樣做。死者剛一吊起，口鼻處就向外噴吐泥水，不吐時，俞跗才叫人慢慢將死者解下來，仰面朝天放在地上，雙手在死者的胸脯上一壓一放。最后他拔掉自己的幾根頭發(fā)，放在死者鼻孔上觀察了一陣，發(fā)現(xiàn)發(fā)絲緩緩地動了動，于是告訴死者家人：她活了，抬回家好好調(diào)養(yǎng)吧。
　　 在俞跗晚年的時候，黃帝派倉頡、雷公、岐伯三人，用了很長時間，把俞跗的醫(yī)術(shù)整理出來，共纂成三十七卷，然而，還沒有來得及公布于眾，倉頡就去世了。后來，俞跗的兒子俞執(zhí)，把這本書帶回來交給父親修訂。不幸全家遭到了大火，房屋、醫(yī)書和俞跗、俞執(zhí)全家人，一起化為灰燼。據(jù)說這就是《黃帝外經(jīng)》失傳，至今沒有找到的原因?！?br /> 　　寒生在一旁聽著，心道原來還有《黃帝外經(jīng)》啊。

小朱

麻都話鋒一轉(zhuǎn)，感嘆道：“寒生小兄弟，麻都在苗疆走陰行醫(yī)一生，今日終于有幸遇到中原神醫(yī)，實在三生有幸啊，敢問小兄弟是祖?zhèn)麽t(yī)術(shù)么？”
　　寒生謙虛地說道：“朱家是杏林世家?！毙闹邢氲剑抢系牭?，不知作何感想呢。
　　“原來如此，不知能否對苗疆醫(yī)藥指點一二？”麻都看出寒生若不是怯于言談，則就是不愿透露祖?zhèn)麽t(yī)術(shù)，這在中原漢地是很普遍的現(xiàn)象。
　　寒生說道：“其實我只是對疑難絕癥感興趣?！边@倒是心里話，普通常見病《青囊經(jīng)》上并無涉及，因此也基本上不懂。
　　麻都心中一熱，說得不錯，真正的神醫(yī)不就是體現(xiàn)在治療絕癥上么？治眾所不治，醫(yī)眾醫(yī)不醫(yī)，這才是高人啊。
　　“寒生，你對苗醫(yī)了解多少？”麻都說道，心想，寒生若是能對苗醫(yī)發(fā)表看法，恐終生受益非淺呢。
　　“不了解?！焙鷮嵤虑笫堑卮鸬馈?br /> 　　麻都說道：“我們苗疆民間有著‘千年苗醫(yī)，萬年苗藥’之說，西漢劉向在《說苑．辨物》中說：吾聞古之為醫(yī)者曰苗父，苗父之為醫(yī)也，以營為席，以芻為狗，北面而祝，發(fā)十言耳。諸扶之而來者，舉而來者，皆平復(fù)如故。
　　苗父就是黎，最早的苗疆的走陰巫師，不但會祈禱禁咒術(shù)，也使用些酒、草等藥物。大苗山中草藥資源很多，甚至家家戶戶門前都有種植。但我們苗族沒有本民族語言記載的醫(yī)書，始終是‘巫醫(yī)一家，神藥兩解’，比起你們中原漢地則落后了許多，到目前，也只有三千苗藥，八百單方而已。”
　　寒生心想，這也不少了嘛，于是嘴里說道：“治病救人，藥不在多，而在其準(zhǔn)，我治療絕癥，往往只用一味藥，外加藥引子即可，”他發(fā)現(xiàn)麻都聽得眼睛都直了，心中一高興，就索性自由發(fā)揮起來，“中原的醫(yī)生用藥不厭其煩，往往一個小病用數(shù)十味藥，方顯其醫(yī)術(shù)高明，遂不知，如此一來，五行藥性互相牽制，反而不及一味藥來的快些，只要藥引子好就行?！?br /> 　　麻都聽罷半晌說不出話來，寒生此番話與如醍醐灌頂，自己茅塞頓開，不由得喜上眉梢。
　　“精辟至極啊，一個醫(yī)生若是能夠化繁為簡，只用一味藥攻其必攻之一點，體內(nèi)自然生成抵抗之力量，何愁病之不除？醫(yī)生要做的就是所謂的‘四兩撥千斤’的四兩，調(diào)動人先天的生理御病機制，‘天人合一’，這不正是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》最精髓的內(nèi)涵嗎？”麻都感慨地說道，眼眶有些濕潤。
　　寒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，竟然引出麻都內(nèi)心之中對中醫(yī)醫(yī)理的深刻領(lǐng)悟，自己回味著，感到他說的確實很有道理，寒生以前從未仔細(xì)的想過這些問題。

小朱

第八十二章
　　鐵掌柜在一旁插嘴道：“中原醫(yī)生多賣藥多賺錢唄，如此淺顯的經(jīng)商道理誰不知道啊?！?br /> 　　麻都點點頭，說道：“鐵掌柜說得倒也不無道理?！?br /> 　　寒生見大家反映還不錯，索性就揀自己熟悉的再說上一些：“中醫(yī)理論中，人生病無非就是經(jīng)絡(luò)阻滯、陰陽失調(diào)所致，舉一個最淺顯的道理，就拿點穴來說，人體的穴位大家都知道吧？”
　　眾人有點頭的有搖頭的。
　　“麻煩你給大家介紹介紹?！焙鷮⒔衲f道。
　　劉今墨說道：“是。人有十二正經(jīng)，十五別絡(luò)和奇經(jīng)八脈，周身52單穴，300雙穴、50個經(jīng)外奇穴，共計穴位720個。其中要害穴108個，其中72穴不致命，其余36個穴是死穴。死穴又分軟麻、昏眩、輕和重四穴，各種皆有九個穴。合起來為36致命要穴。有歌訣曰：百會倒在地，尾閭不還鄉(xiāng)，章門被擊中，十人九人亡，太陽和啞門，必然見閻王，斷脊無接骨，膝下急身亡?！?br /> 　　寒生點點頭，說道：“重手點擊穴道，經(jīng)脈閉塞，氣血受阻，人或麻或癢或軟或痛或暈或睡，世上點穴手法因門派而各異，解穴之法也各不相同，可是作為我們醫(yī)生，不可能懂得各家各派的武功，如遇到這樣的病人送上門來，我們怎么治？難道就束手無策嗎？”
　　寒生以目環(huán)視大家一遍，見人人面面相覷，不由得心中暗自發(fā)笑。
　　麻都心中直發(fā)癢，豎起耳朵靜聽。
　　寒生正色道：“閉其口鼻，使之不能呼吸，激發(fā)其體內(nèi)先天元氣撞擊受閉之穴，最后沖開經(jīng)絡(luò)，可解一切門派所點之穴，當(dāng)然，老人小孩體弱之人不可擅用此法?！?br /> 　　眾人齊聲“哦”的一下，劉今墨面露喜色。
　　麻都大叫一聲：“好哇，寒生小兄弟不愧為中原一代神醫(yī)，麻都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，如此怪異的解穴之法真的是令人大開眼界、耳目一新啊。”
　　麻都在地上走來走去，嘴里喃喃道：“御氣升降之道，《生氣通天論》此乃內(nèi)經(jīng)之髓，靈樞辯證之治啊?！?br /> 　　寒生感覺基本已經(jīng)說完了，于是坐在那里微笑不語，尤為顯得深沉。
　　鐵掌柜可是吃了一驚，沒想到這個毛頭小伙子竟是個神醫(yī)，不過被我的迷香迷倒，看來也神不到哪兒去。
　　殘兒和一清驚訝之余，也替寒生頗感自豪。
　　麻都?xì)J佩之下，有點尷尬的說道：“寒生小兄弟，在下有個不請之請，想有勞您給頭人看下病，不知可否？”
　　寒生正心情高興著，于是也不加思索的回答道：“沒問題?！?br /> 　　麻都大喜，說道：“請隨我來?！?br /> 　　寒生站起身來，問道：“頭人得的是什么病？”
　　“脫骨疽。”麻都答道。

小朱

　寒生嚇了一跳：“奇??？”他聽父親說過的，因為“脫骨疽”這個名字很嚇人，所以記住了，中醫(yī)也稱之為“脈痹”和“奇病”，也是不治之癥，西醫(yī)謂之“2號癌癥”。
　　麻都點點頭，說道：“是的，《黃帝內(nèi)經(jīng)》中記載此病‘發(fā)于足趾名曰脫疽，其狀赤黑，不赤黑不死’，現(xiàn)在雙足已經(jīng)赤黑，生不如死?！?br /> 　　寒生趕緊回憶《青囊經(jīng)》中有沒有關(guān)于此病的記載，謝天謝地，他終于回想起來了，經(jīng)中說過，“此癥發(fā)于手指或足趾遠(yuǎn)端，先癢而后痛，甲現(xiàn)黑色，久則潰敗，節(jié)節(jié)脫落。其病因淤血，濕熱，寒濕所起?！?br /> 　　“頭人都經(jīng)過了那些治療？”寒生問道。
　　麻都說道：“省城也去過了，西醫(yī)專家會診后堅決要給頭人截肢，由大腿根處截去雙腿，頭人寧死也不愿意，所以就拉回了寨子里，我用一些苗藥在維持著，看來過不去幾天了，十個腳趾頭已經(jīng)完全發(fā)黑脫落了。”
　　“都用了那些苗藥？”寒生細(xì)問道。
　　“用活血化瘀、溫經(jīng)活絡(luò)、扶正祛邪、清熱敗毒的藥方，如大黃、昌蒲、石膽、陳蘆葉、桐葉、敗龜板和本地草藥一炷香，甚至還用上了天竹枝上的胡蜂窩，可病情還是一天天的惡化下去。明朝醫(yī)學(xué)家陳實功一生治療脫骨疽，還是沒有一例治愈的，他在晚年其所著的《外科正宗》一書中，無奈道：患此病，百人百不救?！甭槎急У恼f道。
　　“能醫(yī)?！焙⑽⒁恍Φ?。
　　麻都一愣，稍有疑惑的說道：“不知要用何種藥？”
　　寒生突然問道：“你會養(yǎng)蠱么？”
　　“當(dāng)然，這是苗疆巫師的專長。”麻都說道。
　　“你都養(yǎng)了那些蠱蟲？”寒生問道。
　　麻都望了望其他人，欲言又止，養(yǎng)蠱人一般是忌諱外人知道的，尤其是鐵掌柜還在場。
　　寒生心下明白，于是說道：“我現(xiàn)在同你去見頭人，到那里再說?！?br /> 　　“好，”麻都轉(zhuǎn)身對劉今墨等人說道，“各位稍候，我與寒生兄弟去去就來?！?br /> 　　眾人自飲茶酒不提。
　　頭人家離麻都這兒不太遠(yuǎn)，是一棟很大的吊腳樓，建在山坡上，總共有三層，頭人全家生活在第二層，頂上一層是堆放糧食雜物的，不住人。
　　頭人躺在里間的木樓板的竹席上，看見麻都的到來，有氣無力的張了張口。
　　寒生上前細(xì)細(xì)觀察，那頭人約有六十來歲，早已經(jīng)是骨瘦如柴，蓋著兩床棉被，看來是在發(fā)燒，說明病灶已經(jīng)感染了。身邊一個眉清目秀的苗家少女正在給他喂水喝。
　　麻都俯下身對頭人耳語了幾句，那頭人眼中閃過感激的神情。
　　寒生說道：“讓我看一下他的腿?！?br /> 　　麻都輕輕的掀開了被子。
　　一股惡臭撲鼻而來，寒生不禁驚呆了，頭人裸露的雙腿已經(jīng)呈赤黑色，腳趾已經(jīng)脫落，光禿禿的腳背腫脹潰爛得分不出形狀來了，黑紅的是血漬，黃綠的是膿，甚至里面還有一些白色的蛆在蠕動著……

小朱

寒生點點頭，麻都輕輕的將被子蓋上了。
　　“好了，現(xiàn)在可以說蠱蟲的事了?！甭槎颊f道。
　　寒生示意麻都說下去。
　　麻都點點頭，緩緩說道：“苗疆的蠱稱之為‘草鬼’，種類繁多，有蛇蠱、犬蠱、貓鬼蠱、蝎蠱、蛤蟆蠱、蟲蠱、飛蠱蛙蠱、螞蟻蠱、毛蟲蠱、麻雀蠱、烏龜蠱、金蠶蠱等等。除了巫師外，以前還有一些苗家婦女也養(yǎng)蠱，解放以后，基本上快要絕跡了。
　　我目前正在養(yǎng)著的蠱蟲主要是虱蠱和蛛蠱，昨晚，我的一只大血虱被劉今墨先生誤殺了，目前還有幾只小血虱和兩只蛛蠱?！?br /> 　　寒生說道：“蛛蠱用的蜘蛛毒不毒？另外有沒有像水蛭那樣喜歡吸食血液的蠱，麻煩您說得再詳細(xì)些?！?br /> 　　麻都道：“蛛蠱用的是苗疆最毒的狼蛛，血虱就非常喜食鮮血?！?br /> 　　寒生拍手道：“那就齊了，不過治好了頭人的腿，你的蠱蟲卻是活不成了?！?br /> 　　麻都忙說：“那沒關(guān)系，蠱蟲可以再養(yǎng)，頭人的病可是要緊?！?br /> 　　“我要先看看你的蠱蟲?！焙?。
　　麻都讓寒生等在樓上，自己匆匆返回去取蠱蟲。
　　“您是醫(yī)生嗎？”那苗家少女走到寒生面前怯生生的問道，露出兩枚好看的虎牙。
　　寒生點點頭，說道：“你是……”
　　女孩靦腆的一笑，說道：“我叫妮卡，頭人是我的外公，你能治好外公的腿嗎？”
　　寒生笑了笑，苗家的女孩淳樸直爽，問話也是直來直去的，他告訴妮卡，他會盡力的。
　　麻都手里抱著兩只土陶壇子匆匆上得樓來，輕輕地放在了木樓板上。
　　麻都喘了口氣，然后嘴里念起了巫咒，邊念邊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其中的一只壇子，然后伸手進去，捉起一只拳頭大小的黑色大蜘蛛。
　　寒生頭一回看見這么大個的蜘蛛，不由得嚇了一跳。
　　這只大狼蛛數(shù)數(shù)共有八只眼睛，步足十分的粗壯，而且生有好多毛，嘴里長著尖刺，身后背著一個狼蛛卵袋。
　　“這是一只劇毒的穴居食人母狼蛛，十分的罕見，它能分泌一種麻醉劑，吃人時不會覺得疼痛?！甭槎冀榻B說。
　　“難道它吃人？”寒生第一次聽說蜘蛛會吃人。
　　麻都解釋道：“當(dāng)你睡熟的時候，它會在你的手指處注射麻醉劑，然后啃噬你的肉體，不知不覺當(dāng)你醒來時，可能你的整條手臂都沒有了，當(dāng)然那是狼蛛群集體進攻時才會出現(xiàn)的情況?！?br /> 　　寒生聽著不僅愕然，心中發(fā)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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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
　　麻都接著介紹狼蛛習(xí)性道：“普通一般毒性的蜘蛛要靠蛛網(wǎng)來捕食獵物，穴居狼蛛就不同了，由于其毒性十分強烈，因此無需蛛網(wǎng)，而是直接襲擊獵物，諸如野兔、獾子都逃不過它那致命的一刺，有時候寨子里面的狗也會被它殺死并啃噬的肢體不全。”
　　“太好了?！焙潎@道。
　　“好？我不明白?！甭槎家苫蟮恼f道。
　　寒生解釋道：“所謂蜘蛛的毒性，實際上是分泌一種消化用的酶，這種酶不但能夠使血液中的血小板失去活性不再凝固，而且可以溶解獵物體內(nèi)的軟組織、器官，以方便其吸食。人體免疫系統(tǒng)對這種酶產(chǎn)生強烈反應(yīng)，這就是中毒癥狀，反映越是強烈，也就是毒性越強?！边@還是中學(xué)一年級常識課本中的知識。
　　頭人躺在那里也在用心在聽，麻都低頭看見了頭人急切渴望的眼神。
　　“寒生兄弟，什么時候可以開始醫(yī)治？”麻都說道。
　　寒生沉吟道：“麻煩你去把劉今墨叫來，我需要他出手封閉頭人的幾處穴道?！?br /> 　　“好?！甭槎寂d沖沖的去了。
　　寒生心中反復(fù)捉摸《青囊經(jīng)》上的方法，以毒蛛為引，蛭蠱為藥，最最關(guān)鍵是引流萬萬不可中斷，毒血反噬，患者復(fù)引流，血罄而亡。嗯，華佗的年代還不懂得輸血，失血過多自然沒有的救了。
　　“寒生，你找我？”劉今墨懷抱嬰兒站在了寒生的面前。
　　寒生對他說道：“你幫我封閉頭人腿部血液回流的穴道，以便我施治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點點頭，一伸手掀開頭人的被子，出指如風(fēng)，連點頭人大腿內(nèi)側(cè)的箕門、血海、陰包、陰谷四雙穴和雙腿外側(cè)的居髎、環(huán)跳、髀關(guān)三個雙穴，一氣呵成，動作之快，認(rèn)穴之準(zhǔn)，真的是匪夷所思，麻都在一旁都呆愣住了。
　　“可以了，我已經(jīng)同時封閉了他的足陽明胃經(jīng)、足太陰脾經(jīng)、足太陽膀胱經(jīng)、足少陰腎經(jīng)、足少陽膽經(jīng)、足厥陰肝經(jīng)六條經(jīng)脈，但時間不應(yīng)太長，否則下肢會壞死。”劉今墨淡淡道。
　　“不會很久的，即刻動手?！焙f道。
　　“頭人的腳趾已經(jīng)脫落，十趾穴位已經(jīng)用不上了，請麻都巫師拿出兩只狼蛛，讓它毒針分別刺入頭人兩只腳的腳心涌泉穴?！焙愿赖馈?br /> 　　涌泉穴是足少陰腎經(jīng)的井穴，位于足心宛處，人體通關(guān)開竅的源泉，譬如人走長路，使其懸空而不觸地，便不會累，平足之人不善行，就是因為涌泉穴觸地氣流通不暢之故，而人生腳弓，也是為直立行走進化而來。當(dāng)年，張三豐悟出此道理，創(chuàng)出太極拳，以腳掌及腳跟為軸，始終懸空涌泉穴，蓋使氣通，亦是此因。
　　這邊，麻都雙手各抓一只狼蛛，將其頭部對準(zhǔn)頭人雙腳涌泉要穴，但見狼蛛口中黑光一閃，毒針已然刺入……

小朱

狼蛛的毒液注入了涌泉穴，逐漸擴散到頭人雙腿的血液中，分解著動脈、靜脈以及毛細(xì)血管內(nèi)的阻塞物和已經(jīng)潰爛的組織，頭人下肢盡管已經(jīng)幾無知覺，但是仍舊感覺到一絲麻酥酥的，竟然十分受用。
　　寒生精神貫注的仔細(xì)觀察著頭人腿部的情況，發(fā)現(xiàn)其雙腿已經(jīng)在一點點地腫脹變大，于是對麻都說道：“可以取出那幾只吸血虱了，放在潰爛處?！?br /> 　　麻都緊張的抓出那幾只小血虱，個頭比狼蛛略大些，皮膚呈灰白色，腹內(nèi)空空干癟，看來已經(jīng)餓了些日子了。
　　小血虱們嗅到血腥味兒，便蜂擁而上，開始狼吞虎咽的拼命吮吸被狼蛛毒液分解的，那些連血帶膿的混合汁液。
　　就這樣，狼蛛在不停的分泌著毒液，小血虱們在不停的吸食，頭人下肢血管內(nèi)沉積的物質(zhì)漸漸被清理干凈了，腿部皮膚的顏色也由赤黑滿滿的變淡了。
　　眼瞅著小血虱們的肚子越來脹得越大，吸食的積極性越來越小，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了，但是，新流出的血液還沒有完全變成鮮紅，仍需繼續(xù)清理。
　　寒生著急起來，額頭上慢慢沁出了汗珠，引流萬萬不可中斷，“快，快去池塘找一些水蛭來，切不可中斷引流。”他急促的對麻都說道。
　　麻都也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，話也未多說就“咚咚咚”的跑下樓去了。
　　劉今墨不忍見寒生心急如焚，于是將沈才華往寒生懷里一塞，說了句：“我也去?！鄙碜右豢v，已然從二樓的窗口悄然飄下。
　　湘西的山區(qū)，小溪和池塘稻田里經(jīng)常會發(fā)現(xiàn)一些黑色的金錢蛭，個大體寬，善吸附于人畜裸露之皮膚上，吸血量很大。
　　麻都一面向山下池塘邊跑去，一面招呼沿途所遇的苗人，叫他們也去捉水蛭，然后火速送往頭人家。
　　秋日的陽光雖然暖洋洋的，可是池塘里面的水卻是很涼，麻都繞著池塘轉(zhuǎn)圈子，可竟然一條水蛭也沒見著，抬頭望去，稻田也已經(jīng)收割過了，地里一滴水也沒有，哪兒還能有水蛭呢？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。
　　劉今墨幾個縱躍來到了小溪旁，伸手一探，冰涼沁骨，心道，壞了，果然除了幾條小魚外，連水蛭的影子都沒有。
　　寒生在吊腳樓上焦急的等待著。
　　那些小血虱們已經(jīng)完全吃飽了，一個個昏沉沉的自頭人的雙腿上滾落了下來。
　　寒生一頭的冷汗，可是仍沒有一個人返回來，眼瞅著未凈的毒血就要返流，所有的努力即將功虧一簣，頭人的性命也要完蛋了。妮卡瞪著兩只大眼睛望著寒生。
　　就在這時，寒生懷里的沈才華黑黑的瞳孔閃動著盯著頭人，咧開了小嘴兒，伸出來舌頭，不懷好意的舔著嘴唇……

小朱

“嗖”的一聲，寒生根本沒有注意，沈才華已經(jīng)從他的懷里一躍而出，撲到了頭人的腿上，張開小口咬住一處血管就吸食起來。
　　寒生大驚，忙沖上前扯住嬰兒的小腿往下拽，不料沈才華的小手緊緊地?fù)缸×祟^人腿上的皮肉，硬是扯不下來。
　　眼瞅著嬰兒的小肚皮逐漸的鼓了起來，寒生急得手足無措，那鬼嬰趁著寒生一個沒注意，換了條腿又吸了起來。
　　最后，沈才華的肚皮已經(jīng)脹得圓圓的，齒縫中滲出的血已經(jīng)變成了鮮紅色，這才放開了小手，戀戀不舍的松了嘴，舔舔嘴唇，然后打了個飽嗝，他光著小屁股，試圖爬起來，但是沒有成功。
　　頭人的雙腿恢復(fù)了正常人的顏色，他得救了。
　　當(dāng)麻都和劉今墨沮喪著無功而返的時候，卻驚奇的發(fā)現(xiàn)頭人坐了起來……
　　麻都呆呆的怔住在了那里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　　劉今墨一眼望見沈才華那渾圓鼓脹的肚子，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了。
　　寒生不好意思的說道：“他從我懷里一下子就竄出去了，怎么都拽不下來?！?br /> 　　劉今墨笑了笑，說道：“昨天夜里，他喝了一條大血虱的血，后來麻都給他服了解藥，只是，不知道今天這個里頭有沒有毒？”
　　寒生扭頭吩咐麻都道：“不要緊，等下我找豬大腸來配上一副‘三屎還魂腸’來為他解毒?！?br /> 　　麻都激動的撫摸著頭人的雙腿，口中囁嚅道：“神奇，真是太神奇了！”
　　妮卡眼眶紅紅的，感激的望著寒生。
　　寒生吩咐麻都道：“毒已完全清除，你搞上一些清熱解毒消炎生肌的草藥敷上，過一兩天就可以走路了?！?br /> 　　麻都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，“白癬皮、馬齒莧、漏蘆用于解毒消炎，苦蒿、斬龍草去腐生肌可以嗎？”他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　　寒生點點頭道：“當(dāng)然可以了。”
　　劉今墨抱起沈才華，心疼的看著他，寒生走了過去，伸手切住孩子的脈搏。
　　“咦，沈才華沒有中毒的跡象啊?！焙@奇的說道。
　　劉今墨一聽大喜，太好了，看來這孩子有可能五毒不侵呢，如果是這樣，即使昨晚不服麻都的解藥也大概無甚問題。
　　“感謝神醫(yī)搭救，你們是我苗家最最尊貴的客人，麻都替我好好的款待?！鳖^人說話的聲音也有氣力了許多。
　　麻都表示自己一定做好，請頭人放心。
　　寒生向頭人告辭，與劉今墨一同離開了頭人家，由麻都陪同著回到了先前的吊腳樓。
　　一清和殘兒一直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消息，得知寒生治好了頭人的脫骨疽，兩人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。
　　鐵掌柜心道，看來這小子可能還真的有點道行。
　　頭人家里，女孩兒妮卡對外公認(rèn)真的說道：“我一定要嫁給他?！?/td>